厅堂内外,侯府上下几十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听着太监高声念着圣旨的内容。
抑扬顿挫的很是激昂,如果没这么文绉绉的就好了,许归然跪趴着,悄悄地揪了下膝下的软垫,除了他身旁的秦明渊外没人现。
秦明渊唇角微勾了下,于他而言,这些赏赐只是外物,许归然和家人能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太监宣完第一道圣旨,因沈无虞平定谋反有功,晋封为镇国公,赏了一个更大的府邸,接着沈无虞直起身接过圣旨,谢主隆恩。许归然听见这声悄悄地抬头看了眼,爹说他也有,他得看一看待会该如何做。
紧接着宣旨的太监从身后小太监手里又拿起一个卷轴,念了起来,许归然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阿爹的。
圣旨上说了,昔年沈无虞为国为民与夫郎分离,致使许安安风霜倍尝,皇帝觉得很愧疚,特封许安安为安合郎君,位在公侯夫人、郎君之上,赐以金册,还有一堆饰玉镯。
大越朝封女子哥儿诰命,女子为夫人,哥儿为郎君,像许安安这样有封号的比旁的更加尊贵。
许归然不明觉厉,嘴角翘的老高,比接下圣旨的许安安看起来还要开心。
到他应该就是赏些田地银钱吧,或者像阿爹那样有饰,许归然心想,他端端正正地没动弹,接下来不是轮到他就是秦明渊,肯定被太监们注意着,不能有小动作了。
接下来的一句话惊的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他下意识要抬头,就被身边的秦明渊不动声色地轻碰了下,哥儿将将没动作,直到太监说到钦此,请归宁郡主接旨。
郡主、县主不拘女子和哥儿,是统一的封号。
许归然懵懵地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几乎是反射性地道谢,跪趴回来时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想不通怎么就封他为郡主了,有自己的府邸、田地庄子,还有岁禄,他不就是看团团可怜帮他找齐之越了吗,怎么就在平定谋反立了大功。
许归然脑子宕机了,连太监后面向沈无虞卖好说圣上念着他们一家分离好不容易团聚,特把公爷和郡主的府邸安排在一块了,都没听见。
是以后面搬家时,许归然还震惊了好一会。
而后就是对秦明渊的赏赐,只有银钱和田地,和前面的比起来略有些寒酸了,不过宣旨的林太监知道,此子若是真有几分才学,那是前途无量。
林太监是圣上身边的大总管,他听见圣上说了待此次会试过后,若秦明渊高中,那是要将人磨砺培养好,做太子班底,做有实权的臣子,若不行,给人安一个不轻不重的虚职就罢了,也算是奖赏他在平定谋反出过力。
圣上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十五了,也到了亲政的年岁,圣上这是要为太子登基铺路啊,林太监心底思绪万千,将圣旨递给秦明渊时,面上照旧带着和善的笑,轻轻说了句:“咱家在此提前祝秦举人会试高中了。”
秦明渊微愣了下,不骄不躁地道了声谢,“秦某定当竭尽全力。”
片刻后,送走了林太监和一众随从太监,沈无虞也没留多久,他还得回宫做事,一去高林县好几个月,他桌上已堆满了公务,更何况万寿宴在即,也就二十几日了,到时他得确保宫里众人安全,是一回来就忙的不行。
简单同许安安和许归然说了两句,让两人一切照旧即可,公爷府和郡主府那边还要收拾,至少也得会试之后了才能搬过去。
说完,沈无虞对着府里其他人点头致意,而后便离开了。
留府内一干人还陷在震惊之中,下人们将软垫香案和桌子收好,许归然和何青先一步坐到椅子上,两人肚子大了,但圣旨面前不能不跪,特给了软垫已是恩赐了。
堂屋内,以李小苗为的哥儿们脸上都有些呆呆的,是被突如其来的圣旨给吓到不知所措了,更多的却是为许归然和许安安高兴,他们都是受过这父子俩帮助的,如今恩人飞黄腾达,心底自是喜不胜收。
只见李小苗有些兴奋地握住许归然的手,“归然哥,不对,郡主大人好。”
圆月一样的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适应,嘟囔着:“这样听起来怪怪的。”
他咧开嘴,话锋一转,“多听听就好了。”
闻言,李小苗连着叫了几声,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还同之前一样,何青和周平平看着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同许归然和许安安道喜。
吴江话少,干巴巴地跟着自家夫郎道贺,汪淮和白砚珩自是跟着祝贺。
向来说个不停的夏禾如今却是安安静静地缩在秦云身后,他悄悄抹了下眼角,不想扫大家的兴,可他实在忍不住。
夏禾是亲眼见过许安安这么多年过的有多苦,从前不知哥儿家境殷实,许安安不爱提,后面知道了,更是心疼好友突遭巨变。
方才听到圣旨说沈无虞是为百姓才没能及时赶回,心下百感交集,于私心来说他还是更心疼朋友,如今这些恩赐也是许安安该得的,甚至还觉得不够,许安安可是实打实的受了十几年的苦,连带着许归然也过的不好,夏禾心疼他们。
许安安怎会看不出来,只是如今不是他们两人说话的好时机,待众人散去,许安安约了夏禾到自己院子里,两人聊了好一会,就是后面许安安去灶屋给沈无虞做肘子了也没停。
在侯府的日子格外清闲,什么事都有下人来做,五六日的工夫就把许归然给无聊坏了,就连李小苗这么个随遇而安的都有些受不了,去问许安安他能不能出门逛逛,就他和含雪哥还有平平哥三人一块。
会试在即,白砚珩他们三个举人是废寝忘食,日日温书。秦明渊从沈无虞那儿得了许多新书,是高林县没有的,这三人便聚在一块探讨文章,除了饭桌上常常不见人影。而许归然和何青肚子老大,李小苗不敢叫上他们一块,生怕在路上冲撞了。
如今樊京很是热闹,既有前来庆寿的他国人,也有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听说常在酒楼里吟诗作对,也有本就是官员之子的在家大办宴席,请同窗上门做客,这些人自是也把目光放到了秦明渊身上。
这可是镇国公唯一孩子的夫君啊。
沈无虞从前贵为侯爷,人也年轻,后面一步步升为金吾卫大将军,可谓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多少人想巴结他,想同他结为亲家,都被他拒了,用他是赘婿的名头,只有他夫郎能纳小的,他不行,而且如今夫郎生死未卜,他要为夫郎守身。
其言辞之坦荡可把朝内众人吓了一跳,背地里讽刺沈无虞恬不知耻,做赘婿还敢这么自豪,作态跟着女子哥儿一样,真是丢他们男人的脸。不过明面上没人敢多说一句,连着皇上都夸赞沈无虞深情不寿,他们再说那可不是忤逆圣上了。
现如今沈无虞找回夫郎孩子,说是在抵达高林县时偶然遇上,没人打探真假,这事不重要,圣上都降下圣旨嘉赏他们一家了,还有什么好打探的,不如抓紧打好关系。
许归然如今肚子大他们不好邀约,而许安安和沈无虞用事物繁多暂拒了上门拜访的人,就只剩个秦明渊,没想到也约不出来,这人用着会试在即,需专心温书为由拒绝了。
沈无虞一家他们不敢说嘴,对着个寒门学子倒是没了拘束,有心思不正之人明夸暗贬,说秦明渊如此用功读书,到时可别辜负了自己。
还有的说秦明渊是见岳家势大,夫郎又是郡主,是忍辱负重在努力,届时考中之后才能在家里直起腰杆。
这些话传不进侯爷府,不过就是秦明渊听到了也不在乎,他生性淡薄,本就不在乎旁人,科举读书于他并不是难事,同种田打铁并无区别,他对当官也没有执念,更多的是为了许归然,还有让家人们能过上好日子。
……
李小苗出去玩这事是提前同许归然说过才去问许安安的,在听见许安安说:“归然没有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