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眨了眨眼,本还悬着的心落下了,他主动往旁边走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娘。”
沉默良久的李小苗突然开口喊道,他声音淡淡的,面上瞧不成喜怒,倒让郑春华有些心慌,女人停下诉苦的话语,轻轻地了一声。
李小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他看着面前两人,想起郑春花那日说的话,心底有些冷。隔了许久才见一面,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骂李小苗在许家吃好喝好,不知道想着弟弟。
见李小苗面色不对才转口说他爹摔断了腿,家里没银钱了,他弟在家里饿肚子,她心急了才说这话,不是怪李小苗的意思,紧接着又是一阵哭诉,话里话外都是让李小苗给钱。
李小苗紧紧攥着拳,他身体有些抖,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定:“你和爹已经把我卖给了许家,我现在是归然哥的人,不是李家的人,我不会拿钱给外人的,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这话直接撕破了脸面,将郑春花的来意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生的这个自小就怯懦的哥儿什么时候说的出这样的话来了。
李大牛瞪大了眼,望向李小苗的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样,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李小苗大声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以后嫁人了被欺负了我可不会给你撑腰的!”
闻言,郑春花扯住了李大牛的耳根子,下意识说道:“你说什么呢,你阿哥对你这么好,你爹打你都护着你,你怎么能……”
女人愣住了,她扭过头看了眼李小苗,嘴里一阵泛苦。
没有娘家倚仗,夫家如何欺凌都只能忍着,头一回被打时,郑春花还回娘家哭过,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忍忍就过去了,难不成还想和离吗?家里可不能让她回来住的。
李大牛趁郑春花愣神的功夫,护着耳朵走远了一步,丝毫没有感恩地:“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男孩撇过头:“反正我不帮他,他都说了他不是我们家人了,他被欺负也不关我的事!”
“从前和现在欺负他的都是你们。”
许归然翻了个白眼,听着那李大牛说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下去了,这破小孩。许归然对着男孩说道:“用不着你这个小屁孩,李小苗我护着。”
李大牛皱起眉头正想反驳,突然一道锐利的视线看向了他,男孩顺着看了过去,是一个面上带疤的高大男人,黑沉着个脸正向他走来,李大牛被吓得浑身的肉抖了抖。
男孩颤着手扯了扯郑春花的衣摆,他想回去了,可一想到家里的爹,李大牛怕的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怎么了这是?”
沈无虞走到许归然身边,温声问道,瞥向郑春花母子俩的神情却冷得吓人。
就隔着间屋子,他们后来说话的声又大了,男人听着不对让秦明渊接着杀鸭子,他自己马上就过来了。
许归然三言两语将事情和沈无虞解释了遍,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他对着许归然道:“日头都出来了,这里太热了,你们几个去屋里乘凉,这里爹来处理。”
见许归然有些犹豫,沈无虞淡淡的补充了句:“去吧,你阿爹在做好吃的。”
又对着面露羞愧的李小苗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了。”
李小苗比许归然还小一岁,又瘦小,在沈无虞看来可不就是个孩子,又听许安安说过他的身世,看着人不由也生了些怜悯心。
还是许归然的好朋友,李小苗不好过许归然也放不下心,他这个做爹的当然是要帮孩子解决烦心事的。
许归然笑了下,对着沈无虞说道:“知道了爹,你也别待太久,小心中暑。”
见沈无虞笑着点头,他牵过李小苗和江含雪的手就往前边走了,半点没给李小苗拒绝的空隙。
几人走远了,隐约还能听见许归然调侃李小苗厉害,终于敢拒绝别人了。还有他爹说得对,操心太多不长个就不好了,李小苗现在有没有到他肩头,说着说着又要比身高。
沈无虞嘴角微微勾起,心底有些庆幸许归然还能是这般性子,没将许建那一家子的伤害铭记在心,自己不放过自己。
耳边传来郑春花唤李小苗的声,沈无虞冷眼看向女人,世上怎会有把孩子当成仇人来打的爹,还有个帮着爹一块害孩子的娘。
沈无虞脸一沉,声音不大却气势凌人地:“既然已经将孩子卖了,那他就是我家的人了,你们再这般缠着我家的人不放,那就官府见。”
男人身量高又壮,女人和男孩站他身前跟小鸡仔一样,郑春花喏喏说不出话,李大牛也不见方才的横样,缩在郑春花身后连脚都不敢漏。
如同以往每一次他爹李大壮要打人时一样,他永远都是这样缩在郑春花或者李小苗身后。
“这样的缩头乌龟还说什么撑腰,真遇着什么事不吓的尿裤子都是出乎意料了。”
许归然边躲在墙后弯腰探头偷偷看着,边对着身下蹲着的李小苗说道。
李小苗轻笑了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心情有些复杂,片刻后他轻声说道:“是啊,还不如我呢。”
“你们三趴在墙边干啥呢?”
许安安方才在灶屋里头剁肉啥也没听着,一出灶屋就看见三个人蹲的蹲,弯腰的弯腰,歪头的歪头,连成一排趴在墙边,哥儿满眼疑惑地问道。
恰在此时,沈无虞送走两人后往前院前,一下和这几个哥儿对上眼。
许归然嘴角翘起,直起身对着不解的许安安道:“阿爹,让爹和你说。”
说完,他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示意各干各的去,就凑到了秦明渊身边想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