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归然歪了歪头,有些迟疑地:“小苗,你是觉得我爹会赶走你吗?”
此话一出,李小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归然知道他猜对了,哥儿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李小苗的背,啼笑皆非地:“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是真的不解。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李小苗垂下眸子,思绪交杂。李家是他爹的一言堂,只要是他爹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改变。他害怕,害怕沈无虞现许归然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个无用的人,害怕男人将他赶回家去和问李家要回钱。
许归然努了努嘴,他牵着李小苗的手,认真地:“小苗,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但是你听我说,这就是你家,没有人会赶你的。”
这些话都是自内心,无半点虚言。
好半晌,李小苗才抬起眼来,他一张口还没说话,泪珠先掉下来了,这个时刻,许归然说的这句话,李小苗记了一辈子。
院子里,许安安也在和沈无虞讲李小苗的事,他声音放的低,只有他和沈无虞能听见:“小苗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托生在那个家。”
他叹了口气,从沈无虞怀中直起身,看向许归然屋子方向,喃喃道:“以后都会好的。”
沈无虞握住许安安的手,低声重复着:“以后都会好的。”
他眼眸中闪过什么,男人捏了捏许安安的肩头,温声道:“安安,我要去找苏征说些事,午食前要是没能回来,你们先吃。”
“好,你去吧。”
许安安干脆地应到,回头就看见沈无虞满脸写着不舍,明明说要走的是他,此刻却还坐在原地不动,许安安好笑地:“我就在这,不会走的,你快去吧,记得帮我问声好。”
许安安猜沈无虞还有事要办,要不男人不会说自己去的。
沈无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出了院门,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要是许归然在,肯定会说:“爹,就是他牵走了你的马!”
沈无虞听着手下说他将马安置在了客栈,不由想到了许归然。
男人面色柔和了些,还在说着另一人去了牙行租院子的手下呆了一瞬,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将军这种表情,像陈副将每次提起自家孩子似的,手下压下心头的不解,接着禀告事务。
他们这次来是奉旨巡查云州边防水军,本应跟着大部队走,得走一个月才能到云州城,跟知州和镇州将军对接事务。但沈无虞太着急了,是在皇帝不曾言说的默许下,带着两个心腹先一步快马加鞭到了这边。
比大部队快了半个月,沈无虞在心中算着日子,他还能在这待到许归然成亲后十日,就要启程往云州城去和大部队汇合了,男人脸沉了沉,对着身旁人低声道:“你去那边守着,万事紧着他们。”
手下低头说是,转身离去了,沈无虞独身往县衙去。苏征的信是半个多月前送到的,他看到信后第一时间入宫找了圣上,本想用圣上当年的许诺换能来云州,没想到人直接允了,还帮他扯了个明面的大旗子,让他能堂堂正正的来。
沈无虞薄唇紧抿,安安方才半点不说自己,只提别人,他有心去问却都被哥儿打了岔去,男人面色有些难看,大步走向县衙侧后边的院门,外头守着的正是沈无虞清早见到的人,也是往樊京送信的人。
他们送到信后没多做停留,两日后就返程了,故而比还要在大臣们前做表面功夫的沈无虞快上不少到高林县。回到后和苏征说完后,便被派到了院门前守着,等着沈无虞找来为人指路。
没想到沈无虞这么快就来了,苏征有些震惊,却又觉这才是沈无虞,一如当年未曾变过。两人对坐,手边各一杯热茶,短暂的寒暄过后,沈无虞直截了当地问起了许安安的事。
茶凉了,沈无虞端起茶杯喝了口,端着茶杯的手青筋凸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听咔擦一声,白瓷杯上出现了几道裂纹,男人垂眼看见,沉声道:“抱歉,这记我账上。”
“无妨无妨,只是一个茶杯。”
苏征看的心惊,连声道。
沈无虞默了会,另问道:“人在哪?”
“杖刑后此二人因伤动弹不得,现今还在牢中,应是过几日流放,可需……”
苏征话没说完,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死。
沈无虞冷笑了下:“那可不是便宜了他。”
他摇了摇头,看向苏征缓声道:“按着规矩走,别让人死了。”
死算什么,日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才是那两个人应得的下场,沈无虞眯了眯眼,心下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