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将手中的钱递给小名叫狗蛋的儿子,村里小孩子容易夭折,都说取个贱名好养活,还没有大名的狗蛋乖乖应好,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才五岁的小孩跑腿已十分熟练。
许归然擦洗过,端着盆出来院子倒水,正好撞上狗蛋,穿着单薄粗布衣的小男孩丝毫不见外,大声问道:“许阿哥,我娘让我来问有没有豆腐。”
“今日没做呢,你跟你娘说,我家后日才做豆腐,要是想吃跟以前一样,下午未时来买。”
许安安封好肉,从灶房出来,三两步上前接过许归然手中的盆,拍了拍然哥儿的后背,让人回屋休息去,转头朗声回应狗蛋。
狗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也没好意思跟人讨肉吃,要不回家阿娘肯定会揍他,小男孩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肉香,咽了咽口水,转身快步跑去地里叫人。
云州邻海,夏日不仅热的厉害,天黑的也晚,许家三人将吃饭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吹着晚风吃晚食。
村里人农闲时一般只正经吃两顿,一顿午食巳时末吃,白日时间长,所以午食也就吃的更丰盛些,家境好些的会焖干饭,炒个时蔬。因邻海,鱼便宜,也会时不时买些回来做成鱼干,配饭吃。
晚食是申时过半吃,村里头晚上没事干,大家睡的也早,所以大多煮个杂粮粥配些咸菜就算一顿了。
许安安给许归然煮面时已是申时,故而他肉酱和面条都多做了些,留着晚食吃,怕许归然吃腻了,许安安还切了一小盘先前用芥菜腌好的酸菜,跟猪油渣一起炒了炒。
芥菜本身有一点苦味,腌制过后苦味不见了,变得口感酸爽,金黄金黄的,加上猪油渣还多了一分肉香,十分的开胃,正适合苦闷的夏日吃。
许归然明明才吃饱不久,吃了几口酸菜胃口大开,他装了小半碗面和一点肉酱,就着酸菜慢慢吃着,他看向许安安,毫不吝啬地赞美道:“阿爹,这个酸菜好好吃啊。”
他眼睛又圆又大,眼尾下垂,就这一双眼睛跟许安安不太像。
“好吃就多吃点,吃完了阿爹再做。”
许安安愣了一下,温柔的回应着孩子,他伸出探了探许归然的额头,温度没有变化,但还是不能彻底放心:“等吃完饭,阿爹再给你煮次药,你喝了就去睡觉。”
还在往嘴里送面条的许归然点点头,看着有些傻气。阿爹在,秦明渊也在,真好,许归然在心里感谢着,不知哪路神仙,能让他重活一次,真的太好了,他一定好好活,多做好事,不白费这一次生命。
一旁的许阿奶安静地吃面,不舍得夹酸菜,本还说不要肉酱但被许安安拒绝了。若是以往,许归然肯定会主动给许阿奶夹,但是现在,他不会再把好心给不值得的人了。
三人吃完后,许阿奶主动拿碗去洗,许归然什么也没说,许安安更是不会阻止,他的孩子差点病死在床上,许阿奶甚至还不如夏禾一个外人,既不舍得钱看病也没有去找自己。
从酒楼的少东家变成村里赌鬼的夫郎,天壤之别,许安安都没有放弃过,除了他性子坚韧外,然哥儿也给了他许多支撑,对许安安来说,这么多年,是两人相依为命过来的。
然哥儿就是在他肚子里时都没闹腾过,记事以后更是乖的不得了,还没自己腿高,就凑过来帮忙干活。
还记得那日自己和许建争执,然哥儿才十岁,见许建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挡在自己身前,但他人太小了哪里比的过成年男子。许安安当时也怕,可看见然哥儿心里就生出了勇气,他挥舞着菜刀,硬是吓住了许建,因此他才能保住田地,也能存下一点钱。
许安安因为许阿奶这事是彻底心寒了,这许阿奶和许建怎么对自己都没关系,可是万万不该这样对然哥儿。他蹲在炉子前,小火焖着药,十六年了,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他心中暗暗决定了什么。
许归然接过药碗,跟先前一样咕嘟喝完,嘴里含着糖含糊道:“阿爹,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这房子是许阿爷的爹还在世时盖的,许家医术是代代相传,自然是有些积蓄的。这屋子盖的大,除了一间吃饭待客在正中间的大堂屋外,旁边各有两间睡人的小侧屋,后边院子有个茅房,相邻的是洗澡的澡房。
前边院子右半边是灶房和堆放药材粮食的房子,现下这药房只放着几本医书和粮食。左边是鸡鸭圈,晚上睡觉时,许阿奶会把鸡鸭赶进去,白日再把鸡鸭放出来。
许阿奶睡在堂屋东边的房子里,相邻的房间本来是给许建和他媳妇,但是许建根本不着家,自许安安举着菜刀挥舞之后,许家人再不敢管许安安,他自是不可能睡在那间屋子。
索性搬到许归然隔壁睡觉,在许归然七岁后,两人就没再一起睡过了,许安安想让孩子独立些。
但是,许安安想到许归然醒来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现下又期盼地看着自己,一下心软了,点头应了。
天黑了,两人洗漱过后,许安安抱着自己枕头被褥到孩子房中,村里头晚上静悄悄的。许归然像孩童时那样抱着阿爹,耳边就是许安安有力的心跳声,重生回来就撑着一股劲的许归然后知后觉地累了。
没一会,许归然挂念着明日和秦明渊一起摘笋,沉沉睡去。
第4章青鱼村4
清晨,青鱼村后山,有两道身影正沿着山路,一前一后地往上走,前头是个纤细的少年,皮肤白皙,小巧的脸上一双杏眼格外亮堂,鼻子小巧秀挺,左边嘴角下方一颗小小的红痣,彰示着他是个哥儿。
后头那位要比哥儿高上一个头,小麦色的皮肤,鼻梁挺直眉眼深邃,嘴唇两旁却有些肉呼,能看出年纪还不大。男人布衣下能隐约看到鼓囊的腱子肉,是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头的。
二人正是一大早就出来摘笋的许归然和秦明渊,这个时辰山上没什么人,但他们还是保持着几步距离,恪守着规矩。
这几天日头大,山路也被晒的干巴,并不难走,许归然主动说来摘笋,却筐都没背一个,锄头也放在秦明渊的筐里,一身轻的在前方带路,时不时还回头看秦明渊两眼,嘴里叭叭说着等会摘来的笋要怎么做。
秦明渊的爹是相邻几个村唯一的打铁匠,做饭用的铁锅菜刀,下地用的锄头,都是去秦叔那打的,要是用久了钝了坏了也是去秦叔那修,除此之外秦家还有三十多亩的田地,这才能供的起秦明渊走科举路。
秦叔的手艺是家传的,独子去读书也不想荒废了,在秦明渊闲时就会教人打铁,农忙时秦明渊也会下地干活,故而男人虽是个读书郎,身上却是锻炼出一身腱子肉,身形比其他读书郎都要高大,更别说许归然了。
讲着话的许归然瞟过男人胸前的布料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有些羞涩,声量一下提高不少,秦明渊也不觉奇怪,许归然惯然如此,讲到兴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