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于云海中央,缓缓回。
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那张俊秀面容上不见半分狼狈,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赤横剑尊的剑虹在十丈之外一顿,现出身形。
老者望着对面那张忽然从容下来的脸,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攀上脊背。
不对。
这三百里的追逃,这小辈的“狼狈”
,那些散乱无力的剑气。
念头才起,陈玄已并指一引。
“阵起。”
两个字,轻描淡写。
刹那间,方圆百里,清光齐亮。
云层深处,山脊之上,江河之畔,那一路隐匿的千百缕清光同时自天地各处冲天而起。
一道道剑光撕碎云雾,刺破长空,以剑化阵,彼此勾连,亿万道清亮剑丝于百里虚空之中纵横交织。
一座浩瀚剑阵,凭空显形。
大阵一成,天地失声。
下一瞬,千百道剑气自四面八方轰然卷落,如天河倒卷,如星汉倾塌,朝着阵心那道枯瘦的身影铺天盖地绞杀而去。
赤横剑尊只来得及将护体灵光催至极致,第一波剑潮已至。
“铛铛铛铛!”
老者袖中飞出一道赤光,剑光狂舞,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赤色光幕。
剑气撞在光幕之上,碎裂之声密如万鼓齐擂,火星四溅,照亮了半边云海。
“区区剑阵,也敢困老夫!”
赤横剑尊须怒张,一声暴喝,身形拔地而起,迎着剑潮逆斩而上。
赤虹所过,一重剑幕崩碎,两重,三重,十重——数十重剑幕被他一口气硬生生撕开,锋锐至此,不愧元婴之名。
然而剑阵生生不息。
一层剑幕碎,清光流转间十层又生,十层破,百层再聚。
那千百道剑气彼此勾连,牵一而动全身,破开一处,其余剑气便如潮水回补,绵绵不绝,无有穷尽。
赤横剑尊越斩越心惊。
他的剑,依旧锋利。
可他的身躯,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具元婴之躯了。
每一记全力挥斩,都牵动着他干涸的气血。
每一次强行催动元神之力,那具枯朽的肉身便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百息鏖战,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一根根黯淡下去。
第一千三百道剑气袭来时,他的护体灵光,终于慢了半息。
嗤!
一道清光穿隙而入,自他左肩斜斜掠过,灰败道袍裂开,干枯的皮肉翻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暗红近黑的血珠滚滚而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嗤嗤之声接连响起。
赤横剑尊胸腹、后背、臂膀接连被剑气破开,皮开肉绽,气血狂泄。
三百年不曾流过一滴血的躯体,今日被千百道剑气凌迟般切割,转眼之间,那具枯瘦身躯已染满血色。
“啊!”
老者仰天怒吼,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