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叫周成,是青溪县本地人,也是灵调局驻守小队最后剩下来的那个。
求救信息完之后,他和程远就下来了,下来之后,游戏居然就被什么东西从外头掐断了。
他们的玩家面板也消失了。
他虽然没死,但应该也快死了。
他说从那天起,他只能在洞里看着,动不了,也出不去。
他说青溪县本来还能撑,虽然只有安全点,虽然偏远,虽然只有县里那点人和几支玩家小队守,几年里跌跌撞撞也活下来了。
可坏也坏在偏远。
外面人说青溪县是“被遗忘的角落”
,灵调局调不动人,物资也轮不到。
第一批安全区选址,没有青溪。
第二批,还是没有。
县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心一天比一天凉。
沈先生说,这世道靠守是守不住的,旧世界已经烂透了,只有把门打开,才能让所有人都解脱。
“沈知行……沈先生,是他把教义带进来的。”
周成声音猛地一低,像从喉咙里拔出一根刺,“他以前是这里最能扛的人,他家里的娃,是第一批被鬼杀死的,他带我们打过多少次鬼,我数不清
我跟着他,大家都跟着他。
后来他说不要跟了,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他说不如把门开了,大家都不再受苦。
起初没人信,可经不住日子太苦。
鬼不来了,人心就开始空。
空下来的人最容易跪下。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信了。
第一次献祭只有三十个人,第二次就三百。
第三次……你看到了。
他说到后面,整个人已经薄得能看见身后的石柱。
灰雾从他脚底往上卷,像在把他一点一点往回抽。
他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半透明的双手,忽然笑了。
那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没想到我们打开门后会这样,我们不想这样的,所以我们又想把门关上,可惜。
他抬头看向卢小欣,声音忽然尖起来,带着哭腔:“你们为什么才来?青溪不配吗?我们撑了这么久!我们也是华国的人!第一批安全区没有我们,第二批也没有!外头人当我们死了!现在门开了,鬼来了,你们倒来了!你们来干什么?来收尸吗?还是来怪我们不该信那套东西?”
他说到这里,整张脸已经淡得像要化在雾里。
卢小欣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洞顶极厉地嘶了一声:“谁愿意跪啊?是有人先把我们忘了啊——”
然后整个人像片纸灰,被门里卷出来的一阵风扯散了。
洞里静了好几秒。
灰雾还在流,像没人在意有人刚在这里化掉。
卢小欣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可惜她没时间伤感。
门后的动静已经大到连洞底都在跳。
她往通讯徽章里喊道:“都下来!快!我让影鬼来接你们。”
没过多久,几个人影从洞口落下来。
陈小风一落地就骂:“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