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鬼被允许自由活动了。
他不再一直蹲在她肩膀上,公交车一靠站,他就端着碗下去,沿着站台边缘溜达一圈。
影鬼会跟着他,但不会管他。
他有时候会蹲在站台上那滩积水边,把碗伸进去搅一搅,水面浮起的怨气碎片就自己往碗里聚。
有时候站台角落有还没散尽的游魂碎片,他捡起来就吃,吃完了还会用碗沿刮一刮地砖缝,活像个小乞丐。
有一回一只c级的小鬼从站台阴影里钻出来想往车上溜,看见他蹲在车门旁边嚼碎片,立刻掉头窜进雾里,再没露过面。
每次车前他都准时回来,往她座位旁边的过道上一坐,把碗里新收来的存粮规规矩矩摆好,然后抬头看她。
她点头,他就继续吃。
车上没有哪个鬼敢靠近她那片区域,连无头鬼都往后退了半排。
有一次一只刚上车的年轻男鬼没看清形势,估错了空位,借着惯性朝她的方向踉跄了两步,手指还没碰到座椅边缘,饿死鬼的刀已经横在它脖子前面了。
影鬼的黑雾从行李架上流下来,裹住那只鬼的脚踝,往后一拖。
它被扔回车厢中段,爬起来的瞬间又被饿死鬼用眼神钉在地上,最终缩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再也没动过。
公交车过两界节点的时候,车灯没有闪,广播也没有响。
卢小欣睁开眼,往窗外看。
窗外灰蒙蒙一片,这次没有那只横在天边的巨大眼睛,没有覆盖大半片天空的血色瞳孔。
但她就是觉得被盯着。
从后颈到脊椎,那些贴着座椅的皮肤全都浮起一层极细极浅的鸡皮疙瘩。
她没回头看,也没让影鬼帮她遮掩。
被看就被看吧,反正它没动手,她就当作不知道。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几十秒,然后像退潮一样从她后颈撤走。
车厢里其他鬼乘客没有异常反应,这让她更确定了一点:那道目光只针对她,或者只针对进入过这个世界的她。
直到窗外的雾气再次变化,从灰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极淡的蓝灰色,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蓝星的土壤和植物气息,她才松开了始终搭在剑柄上的手指。
回来了。
返程的车是从诡异维度开往蓝星的,车上从来不会空。
红裙女人、西装男人、无头鬼、年轻女教师,它们在各自执念的站台下车,又有新的鬼魂从别的站台补进来。
这些才是这趟返程车真正的乘客,满载准备越过两界通道进入蓝星的入侵者,只等车开进蓝星,然后散进城市、乡镇、田野、公路,吃人,繁殖。
卢小欣太清楚这些鬼是去干什么了,她站起来。
有几只鬼并排坐着,有几只抱着胳膊靠在车厢尾部的过道里,站姿出奇一致,脚踩着车门的边缝,像是随时准备第一个冲下去。
她不能再等了。
饿死鬼从碗里捞起怨气锁链挽在左手腕上,右手抽出迷你斩骨刀。
车厢里的鬼同时看过来。
第一只冲上来的鬼从座椅上弹起,度快过之前遇过的任何一种厉鬼。
饿死鬼左手锁链先出,链身在空中拧成一股,抽在那只鬼的膝盖上,拘魂符文炸出一排暗红色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