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死鬼飘起来,细长的手指勾住行李架的边缘,身体像一件晾在风里的空衣服一样晃荡着从上方绕过了黑雾隔离带的边缘。
溺死鬼的身体散成一滩灰黑色的积水,沿着地板缝隙从影鬼的黑雾下方渗过去。
它们在红裙女人的座位前重新凝聚成形,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红裙女人没有抬头。
她依旧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在漆黑的屏幕上不停地划。
吊死鬼的手指从行李架上垂下来,五根细长的手指像五条灰白色的蛔虫,一根一根地缠住了红裙女人的肩膀。
溺死鬼的积水沿着地板渗到她座椅下方,水渍边缘冒出细小的气泡,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会出极细微的啜泣声。
红裙女人还是没有抬头。
吊死鬼的手指收紧了,指节上深紫色的勒痕像蛇一样蠕动,指甲嵌进她肩头的皮肤,带出一小片极淡的灰白色怨气碎片。溺
死鬼的积水沿着座椅腿往上爬,爬过她唯一一只高跟鞋的鞋跟,爬过她泡胀的脚踝,爬过她湿漉漉的裙角。
然后红裙女人动了,她轻轻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肩膀上那几根正在收紧的灰白色手指。
一掰。
吊死鬼的食指被从根部掰断了。
灰白色的指节在她指间扭动了两下,不动了。
她把那截断指举到眼前看了看,泡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随手丢进自己嘴里。
就像在吃炸薯条,嚼了两下,咽了。
吊死鬼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身体猛地往后弹,断口处涌出大量灰白色怨气碎片,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像一蓬炸开的面粉。
它拼命想把手抽回来,但红裙女人的手指已经顺着它的手指往上移,五根手指沿着它的手背、手腕、小臂一路划过,每划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肉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剖开一样无声裂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絮状怨气组织。
那些组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融化,变成极细的灰白色液体,沿着她的指尖被她一滴不剩地吸进掌心里。
吊死鬼的身体在数息之内瘪了下去。
它直接被抽空了,最后剩下一团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膜,软塌塌地飘落在过道上。
红裙女人抬起那只唯一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在那团膜上,碾了一下。
从始至终,她的右手一直握着那部屏幕漆黑的手机,拇指还在屏幕上不停地划。
她的左手处理完吊死鬼后,低头看了一眼正沿着她小腿往上爬的灰黑色积水。
溺死鬼的积水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那些气泡不再破裂,那些细小的啜泣声也停了,整片积水像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她的脚踝边缘。
红裙女人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在积水中轻轻搅动了一下。
灰黑色的积水中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是溺死鬼的,嘴张得极大,像是在无声尖叫。
她捏住那张脸的左耳,把溺死鬼的整颗头从积水中拎了出来。
灰黑色的水珠从头上往下淌,滴在她裙角上,和裙角原有的泥污混在一起。
她把那颗头拎到眼前,看着那张还在无声尖叫的脸,歪了一下头,然后张开嘴,把整颗头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