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深处,不知从何处涌来无边无尽的暗沉黑煞,如潮水般涌入这片荒林,顺着枯草朽木、地脉土息疯狂蔓延。
这些本该灵力微薄、毫无凶性的底层邪祟,被漫天煞气强行浸染裹挟,瞬间挣脱本能畏怯,戾气暴涨、凶性狂燃。
它们形体扭曲胀大,周身缠绕浓如墨汁的阴秽黑气,悍不畏死、嘶吼扑杀,层层叠叠围堵而来,密密麻麻封死了四方所有退路。
局势瞬息倾覆,凶险骤生。
按常理,此等郊野小邪,即便聚集成群,也绝无这般暴走噬人的暴戾凶性,更无这般源源不断、生生不灭的煞气底蕴。
此番异变诡异至极,全然超脱常理,绝非寻常山野妖祟作乱。
曲繁枝猝不及防,当即凝起微薄护体灵光,提剑奋力格挡。
可暴走妖邪的蛮力与戾气早已翻倍暴涨,无穷黑影前仆后继、杀之不尽。
她道术低微、根基尚浅,不过片刻缠斗,呼吸已然紊乱,腕间力道渐虚,额角沁出层层冷汗,单薄的身影在漫天煞气与妖潮之中步步受制,岌岌可危。
陆濯神色骤然沉冷,即刻跨步上前,灵力浩荡铺开,替她挡下数波狂暴扑击。
可此番祸根不在林间妖邪,而在漫天漫地、源源不断从天地间溢散的无边煞气。
黑煞层层翻涌、层层叠加,镇一层、起一层,清之不尽、灭之不绝,寻常镇压之法全然无用。
黑雾吞敛天光,荒林阴风怒号,深浓的墨色似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他二人也一并吞入。
便在这千钧一发、凶险最盛之际,天际两道遁光破开沉沉黑雾,撕裂漫天阴风,疾坠林间!
前头一袭素色道袍仙光澄澈,清辉浩荡,陆濯回首一看,登时亮了双眸,“师父!”
居然是陆濯与姜雩之师,上清宗的云衍真人。只见他袖袍轻拂,上乘道门神通顺势铺开,浩然灵光所过之处,暴走妖邪应声溃散,浓稠黑煞层层消融,顷刻便压下大半暴戾戾气。
身侧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路风尘仆仆、仓促赶来的曲守安。
他无高深遁术傍身,全程借着云衍真人的仙光裹挟御空,落地尚且踉跄不稳,足尖踩过满地碎叶,身形一晃。
只他全然不顾自身,足尖一触地,目光便穿透漫天残雾妖影,第一眼便死死锁在阵中气息紊乱、面色发白的曲繁枝身上。
眼底瞬间翻涌着惊惧、后怕与刻骨的心疼。
他只是一介修为粗浅的散修,没有通天手段,没有浩荡仙力,面对漫天暴走妖潮,所能做的唯有最笨拙、最赤诚的守护。曲守安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上前,不顾周遭尚未散尽的残余煞气灼肤生疼,抬手便一把将略显茫然的曲繁枝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阿爷!”
曲繁枝颤声唤道,满满的欢喜。
曲守安的背脊不算宽厚,一身布衣风尘斑驳,周身流转的灵力微弱得近乎不值一提,在磅礴漫天的阴煞戾气面前渺小如尘埃。可他依旧死死绷着脊背,将所有凶险尽数挡在身前,双手快速结出简陋笨拙的护身印诀,将自己仅有的微薄修为尽数灌注而出,死死笼住身后的女儿。
曲繁枝突然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曲守安垂着眼快速扫过曲繁枝泛红的眼尾、沁汗的额角,见她衣袖被煞气侵得微脏、指尖微微发颤,喉间骤然发紧,心底又疼又悔。这半年他四处寻找能护她之法,却不想再相见,竟是这般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