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厌没说话。
但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姚木槿看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桃杏小栈的时候已是三更,将程厌送走,姚木槿便回房洗漱。
哪知才刚换了衣裳,却听有人叩响房内。
“小啾,你睡了吗?”
是李桃杏的声音。
姚木槿赶忙答应着,将门打开,将李桃杏迎入屋内。
“这么晚了,怎得还不睡?你是店东,明日还得早起。”
姚木槿口中问着,关了门,一回头却见李桃杏坐在椅子上,面露古怪神色。
“怎么了?”
姚木槿语带担忧。
“这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不然我心里不安生。”
“究竟何事?”
李桃杏抿着唇,似乎在遣词,半晌方道:“那日你让我为你备下一壶合欢酒给韩大人,你还记得吧?”
姚木槿点头,这事她如何能忘。
“奇就奇在这里,”
李桃杏蹙着眉头,“第二日,你和他都走了之后,我进来收拾屋子。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姚木槿心里一沉,问道:“看见什么?”
“那房内窗下摆着一只花瓶,你记得不?观赏用的白瓷瓶,里面也没插花。我想着顺便拿去洗洗,插几支花,这一拿却发现内里盛满了水。”
“我心头奇怪,先时还以为是伙计躲懒,将懒得收拾的酒水倒在里面了,我还骂了伙计,伙计却都说冤枉,我这才觉出不对,沾着那酒水尝了尝——可不就是我为你备下的那壶合欢酒嘛!这还不是最奇的,你道最奇的是什么?”
话至此处,李桃杏顿了顿,抬眸去看姚木槿。
姚木槿的脸色已经泛白,拿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李桃杏,等她继续说下去。
“最奇的是,我让人拿了酒壶来,将花瓶里的酒液全部倒入壶中。你猜怎么着?不多不少,刚好倒满一壶!”
姚木槿的脸色愈发苍白。
李桃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一种可能——韩大人根本没喝合欢酒,他趁你不在的时候,将酒全部倒在了花瓶里……当时你心绪紊乱,所以没发现,其实,他跟你喝的一样,也是麦门冬熟水!”
话至此处,真相大白。
姚木槿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抬手扶着桌子才将将站稳。
韩迟云,他根本没喝那壶合欢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清醒的,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与她云雨巫山。
只要他不喝酒,那么就可以认为,姚木槿没有做过骗人喝药酒这种卑劣的事,那么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从她的“欺瞒引诱”
变成了他的“主动为之”
——是他情难自抑,是他自愿如此。
他清醒地与她缠绵,拥着她,吻着她,将她面上泪水尽数吻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那天夜里,李桃杏走后,姚木槿呆坐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的长庚星变作启明星,浓稠黑夜变作清冽白昼,姚木槿坐到浑身僵硬,也无法抚平自己内心的波澜动荡。
她要见他,她必须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一面。
*
自那日之后,姚木槿便在桃杏小栈住了下来,她已拜托程厌帮忙打听韩迟云的事,而她自己却也没闲着,日日往街上跑,想去市井间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御街,一群闲汉聚在众安桥边,等着有人来雇佣帮闲。
姚木槿已经每天往这里凑,凑了许多天,只为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她心知这些人最是消息灵通,是以今日又凑过去,每人塞了几文钱,询问有没有人知晓韩家的事。
也许是今日运气好,竟被她问出些门道来。
“韩家?韩家早就树倒猢狲散咯。”
“朝廷这些事轮不着咱们说三道四,左不过就是今天东家起高墙,明天西家盖阁房,风水轮流转呗。”
“听说此次扳倒韩家,要数温家和史家功劳最大。尤其是史家,他家老子儿子都因为这事飞黄腾达咯。”
姚木槿大吃一惊:“温家和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