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犹豫着停了下来,要怎么向别人描述她和徐天白的关系,她垂下眼,纤长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痕阴影,她的沉默就像那一团阴影,说不出,道不明。
片刻后,她抬眸,嘴角扯出一点难看的笑,“若他愿意治,我会带他来。”
两人今日是初见,并不熟络,话讲到这里,李成月也不会再追问下去。
从李记包子铺走出来时,残阳已漫过青瓦,晚风卷着余热,西市街巷入了晚市盛景,摊贩吆喝不绝,行人往来穿梭,满目皆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阿娇要回宣和堂换衣裳回国公府,两人道别后,阿娇独自往宣和堂去。
刚过青雀街,就看到一架鎏金锦轮马车徐徐驶来,青缎垂帷、华贵无双。
车架前,有十名劲装侍卫持鞭开路,后有十名铁甲护卫随行,车架两侧各有两名锦衣侍女垂首侍奉,清风漫卷青缎车帘,薄帘轻掀时,她恰好看到了车架中相互依偎的两人。
阿娇静静凝眸注视,周遭的车马喧嚣好像在这一瞬间尽数归于死寂,唯独那一双人的浅笑言语,鲜活清晰,缓缓朝她靠近。
“市井卑民竟敢直视公主殿下,挡车架去路,还不快滚!”
厉声喝骂未落,长鞭狠狠抽在她左臂,白皙皮肉顷刻红肿绽裂,灼热刺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猛冲向心脏。
侍卫见她仍旧呆立不动,怒目圆睁扬鞭欲再打,街边热心老婶慌忙伸手将她急急拽至一旁。
马车缓缓驶过她身边,徐天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阿娇,一向灵动明亮的双眸,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浓雾,面色莹白失色,僵立原地。
他心中没来由地泛起阵阵酸涩,一颗心像是被人攥着一般,他下意识伸手撩开车帘,甚至想起身下车去。
“徐郎。”
昭华轻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朱红唇角弯起,她望着人群中失魂落魄的人,缓缓将头靠在徐天白的肩膀上,笑说着什么,徐天白闻言一愕,转头去看,却有一只纤纤玉手,指甲着嫣红丹蔻,覆上他的侧脸,将人转了回来。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内里光景,煊赫仪仗、宝马香车渐渐走远。
阿娇在人潮汹涌的长街上,无知无觉枯站许久。
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皇宫里的煊赫威仪,她遇见的每一个都是身份贵重的达官显贵、凤子龙孙,那是一个全然有别于青云山的权贵之地,她内心惶惶,除了磕头什么都不会,讽刺的是连磕头都变成了一种对她的恩赐。
在巍峨的皇宫里,滔天的权势里,她甚至算不上一个人。
可能是太胆小懦弱,她并未生出要在此地搏一个名姓的雄心壮志,反而极为害怕这样吃人的地方,她只想逃,逃出生天。
但这是天下人都推崇备至、心向往之的地方,她畏惧,或许徐天白和她不一样。
如果这就是他要选择的路,如果这就是他所追求的荣华,她又有什么权力,又有什么能力去螳臂当车。
想不起来多好,忘个干净,方是清净。
夜幕缓缓落下,晚风静默卷走喧嚣,满目夜色皆是离愁别绪,她转身,拖着沉重的双腿和一颗空荡荡的心,往宣和堂走。
灯火阑珊,她单薄的身影就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雾,十步之外是一家汤面店,白浓汤沸滚不休,缕缕白雾袅袅升腾,一阵夜风袭来,雾气四散,露出一个挺拔文雅的男子,他的眉目清隽温润,安静地站在那,注视着她。
“你为什么在这。”
徐天白温润的眉眼上似浮着月光和白雾,他有些苦恼:“你看起来很难过。”
阿娇咬着下唇,撇过头去,不愿再看向那双眼睛,“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昏沉的光落在她身上,夏夜的流萤逐着光,在她的头顶几经盘旋、飞舞。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抬手为她驱赶,却不知为何,垂在腿边的手指只是动了一动,并不曾抬手。
徐天白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转头,赤红着一双琉璃眼,直直望向他眼底。
她的心就像一颗发酸的橘子,酸涩的汁液流遍心上每一个伤口,仿佛有一千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她,很疼,疼到她都生出了恨。
“你想知道吗。”
“你愿意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