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竟然是他“所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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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对完香料供应链的初步名单,小葵托着腮,忽然问了个问题。
“昭昭,咱们的供应商意向里,怎么没有桂花原精?桂花不是咱们的主力香调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小葵。”
秦昭昭说着,起身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本爷爷留下的秦氏香谱,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封皮。
“还记得我之前拒绝至衡的合作么,我说不想挂靠和贴牌,要自己做品牌,那就不只是开店卖货,必须要有自己立得住的核心产品。”
她看向小葵:“所以,我打算复原秦氏古方里已经失传的那款‘江南桂’,用它来为秦氏香道申遗。这既是做品牌的正路,也算了了我爷爷的遗愿。”
这事听着工程不小,可莫名让人热血上头。小葵歪头瞅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抬手往她肩膀上一拍,豪爽道:“没问题昭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所以,这跟咱们暂时不采桂花有什么关系?”
“因为桂花是江南桂的基香,也就是底子里的魂。申遗不比普通认证,配方来源必须可追溯,产地得对得上古方记载。别的地方的桂花入香可以,但不能入这道方子的谱。”
秦昭昭语言一缓,更沉稳有力,“我要用的,得是江南苏州一带,我们秦家自己那片桂花林里长出来的桂花。”
说到这儿,小葵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可是你们家那桂花基地,现在不是都在你二叔手里吗?当年你爷爷奶奶前后脚一走,他们就把你往外赶。你好不容易考上北京的大学,你二叔还把你那个变态表哥也塞到北京来,说是照顾,我看分明就是监视你。”
周映葵想起刚念大学那会儿头一回见到秦昭昭,瘦得下巴尖尖的,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提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想想就心疼。
“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再为了桂花回去找他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小葵满脸担忧。
这里就得补一笔小秦同学的身世了。
秦昭昭很小的时候母亲病故,父亲身子骨也弱,长年汤药不离口,她等于是爷爷奶奶一手抱大的。高三那年奶奶先走,爷爷跟着一病不起,高考前后脚也撒手去了。老爷子临走留了遗嘱,把老宅和周边地产归了二叔秦世荣一家,秦氏香谱连同那片老桂树林,留给秦昭昭的父亲和她。立遗嘱的本意,是想着两家各有所持,一个守着祖宅,一个守住手艺,相互帮衬把日子过好。可秦父生性温厚内向,因祖宅分割一事郁结于心,没多久竟也跟着去了。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只剩下秦昭昭一个半大姑娘,孤零零地抱着一本香谱。再往后便毫无悬念,没了长辈撑腰,桂花基地顺理成章被二叔一家占了去。
后来昭昭虽说还住在老宅,名义上归二叔监护,过得却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好不容易熬到高考,考到了北京,二叔家的儿子秦昭明也跟着来北京念书,嘴上说是表哥帮衬妹妹,实则呢?到处找她麻烦。
小葵说完,秦昭昭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香谱上,像是陷进了某一段陈旧灰暗的回忆里。
周映葵看她表情不对,屁股从板凳上挪过去,伸胳膊搂住她肩膀:“其实昭昭……我觉得周老板搬到隔壁,也不全是坏事。你不觉得他住过来对咱们来说也算一种保护吗?你想啊,咱们俩姑娘家住这胡同深院的,本来就不托底。秦昭明那孙子还总惦记着找事,而且……”
她小心翼翼觑了觑昭昭脸色,“你还记得当年徐鸣啸那件事嘛?”
生化博士小葵同学,不光做实验的时候脑子灵光,人情世故上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精。周老板那辆气派的大宾利,天天不偏不倚就斜在她们门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那些对两个独居姑娘动歪心思的人看:这院儿里有男人,或者至少,有男人罩着。用这种不言不语的霸道方式,实打实地在给足了两位女士安全感。
秦昭昭回手搂住小葵,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轻说:“当年我们太弱小了,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拿捏一把。所以现在才要努力把事做起来,自己站稳脚跟,才没人敢再随便欺负。”
小葵使劲点了点头。
“我们家那片桂树林现在走的是家族承包制,大头供给董家,剩下的散给了几家小体量香料商。咱们刚起步,用量小犯不上正面碰。我打算先找几家从秦家林场收花的散户拿货,曲线绕开我二叔,慢慢来。”
秦昭昭拿稳主意,从容淡定。
周映葵听完,心里踏实了大半,竖起大拇指:“这招儿好,暗度陈仓。”
接下里的日子,秦昭昭就拿着那份初步筛出来的供应商名单,按照电话里初步敲定的合作意向,一个一个城市飞过去实地考察。她亲眼去看花田的土壤,现场验花瓣成色,盯锁鲜工艺,每一批原料都得亲自摸过才放得下心。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也是一条一条地过,不合意的地方了就当场改,态度无比认真。
周宴清胳膊上的线拆了,再没了窝在院子里养伤的由头,于是又滚回集团收拾他那摊子烂事。德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购案被老股东们联手压着,董事会硬生生推迟到下月中旬,一群老股东摩拳擦掌等着弹劾他,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直面那群虎视眈眈的老家伙。
每天从至衡大门出来,月亮都挂到半空了,钻进车里披星戴月地往鼓楼赶。上班路上单程就得耗掉大半小时,这还是没堵车的情况下,堵起来就更没谱了。王勉苦着张脸摇头:“明明cbd边上五分钟脚程的平层住得好好的,非要搬到这胡同里遭这个罪。”
回来得晚,昭华引早落了锁,周老板累得散架,洗了澡倒头就睡。转天一早出门,路过隔壁,装作不经意地往里扫一眼,院子里只有穿牛仔背带裙的小葵同学一个人在忙活,擦擦展柜,扫扫院子,要么哼着歌蹲在门口喂那几只流浪猫。
周宴清疑心自己起晚了,某人已经钻进调香室忙起来了,于是隔天特意早起了一刻钟,结果连着三天,院子里还是只有小葵姑娘一个,另一个身影死活不露面。
他心里那点失落当然不肯挂在脸上,可车里的低气压却实打实地把王勉冻得一个激灵。贴心小灵通王秘书迅速上线,悄没声儿地溜去隔壁打探了一圈,回来赶紧汇报:“老板,打听到了!秦小姐去外地谈原料合作去了,听小葵姑娘说,跑了广西横县,又去了贵州黔东南那边,都是大山沟里头的花材基地。”
“秦小姐也真是够可以的,一个人往那些山高路远的种植基地跑,自己亲自去验货,换别人真不一定吃得了这苦,真叫人服气。”
“你服气个球。”
周宴清把手里的杂志往旁边一摔,脸色说沉就沉,“一个姑娘家,自己往深山老林里跑,不怕被人卖了?没人教过她找供应链该怎么找吗?不是闷着头往山里扎就叫实干,连个像样的市场背调都不做,不懂也不知道请教,长嘴干什么的?一个蠢蛋!”
车在环路上疾驰,王勉苦哈哈地替秦小姐辩护:“您别担心,秦小姐不是一个人去的,薛小姐跟着呢。”
薛晓京是律师,秦昭昭这次出去签合同,需要有人把关合同条款,遇事还能一起商量拿主意,就把她请了去。
“我担心个屁!”
周宴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上半点不饶人,“两个蠢蛋!”
此刻,周老板口中的两个“蠢蛋”
正从南宁飞往贵阳的航班上。
两个姑娘一身职业装,一个眉眼灵动,一个骨相秀丽,并排坐着,引得旁边的旅客多看了好几眼。
“麻烦你了晓京姐,陪我出来这一趟,一走就是好几天。奥莉和弟弟那边没事吧?”
秦昭昭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
薛晓京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冲她眨了眨眼,“奥莉跟她爹去香港了,那边有场青少马术邀请赛,奥莉那匹小温血马刚满赛龄,杨知非带她去试水。弟弟有我婆婆我妈轮着带,压根儿用不着我操心。”
飞机落在贵阳龙洞堡,这一站顺利得简直不像话。黔东南那片花材基地的老板一听她们是何总介绍来的朋友,二话不说,当即拿了园里最好的品种,给了个实在价格,还拍了胸脯保证全程冷链锁鲜直发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