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佩真年轻时也留过洋,如今闲来无事也爱翻一翻各领域的典籍,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穿插着各种专业术语的交流,旁人听不懂,也插不上话。
潘家母子三人抬起头看了看,又互相对了个眼神。
一边的英姨倒是听得格外认真,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会儿看看乔慧珊,一会儿看看卢佩真。
听不懂,她只知道珊珊小姐那张获奖照拍得很俊俏,捧着奖杯,嘴角勾着势在必得的弧度,目光坚定锐利,和夫人年轻时一样英姿飒爽。
一顿饭吃得平和愉快,结束后收了餐盘,席面却没散。
卢佩真掩了掩唇,道出今日主要目的:“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有些事想说。”
说完,她看了眼坐在一边的陈嘉敏,继续道:“我名下的几处产业,上月做了清点,氹仔那边的几处铺面,营收还看得过去,嘉敏,等你有空,去做个交接。”
陈嘉敏先是愣了愣,才笑着应了声:“谢谢妈咪。”
在卢佩真跟前生活了那么多年,她清楚其名下有多少产业,且不论那些在半岛的公司、娱乐场,光是铺子、酒店、商场,就数不清有多少。
氹仔那几处铺面位置与流水的确不错,但和其他的产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都不及冰山一角。
卢佩真这话说得突兀,陈嘉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与她拿不准老太太具体意思比起来,潘韵怡和潘哲贤惊喜得多,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压着嘴角的笑意,看了乔慧珊一眼,难掩得意神色。
哪知卢佩真的下一句就将他们刚扬起的嘴角打了下去。
“之后,没事就不要总往我这跑了,年纪大了,只想一个人静静。”
母子三人的脸色骤然一僵。
陈嘉敏抬起头来,满眼不可置信,“妈咪,您……这是什么意思?”
卢佩真叹了声,看她一眼,继续道:“嘉敏,我养你二十年,没在任何方面亏待过你,出嫁时,嫁妆也给足了体面,不比你大姐当初少,这么多年,陆陆续续也贴补你不少,是你自己守不住。教你的东西,你也没认真学。”
说完,看一眼一边同样面无血色的潘韵怡和潘哲贤,“让你好好教养儿女,你也当耳旁风。这些年韵怡和哲贤总与珊珊不爽,你我都有责任,你包庇纵容,我念着你的恩与孩子还小,如今看来,是我错了。珊珊是我唯一的孙女,镜鸿唯一的女儿,也是乔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没那个精力再主持公道,这几间铺面,是我最后给你的东西,你且行且珍惜。”
三言两语,没挑明了说,但什么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身份再不同、再荣冠加身,在乔慧珊面前也不够看。
再点一点,让他们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被捧得蒙蔽了双眼,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两年前,陈嘉敏带着一双儿女去老太爷冥诞上哭,事后卢佩真就点过她。
叫她好好教养潘家一双儿女,日后荣耀还看她自己造化。
哪知她根本没会意,依旧挟着当年乔家收养她是为乔镜鸿挡煞的恩,自视甚高。
到如今,被卢佩真亲自打了脸面。
她一时僵立原地,浑身血液倒涌,脸色煞白。
卢佩真说完,从桌边起身,挥了挥手,“等雨小些就回去吧,我也乏了。”
随即又吩咐英姨:“叫人去收拾一下珊珊的屋子,她今晚歇在这。”
英姨笑着应了声好,喜气洋洋去安排了。
不止潘家母子三人错愕,乔慧珊也有些意外。
在过来之前,她已经做好被一视同仁处罚的准备,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潘韵怡憋红一张脸,咬着牙恶狠狠看过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轻挑一侧眉峰,看她一眼,也没说话,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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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母子三人面色铁青地从乔家老宅出来时,郑柏图已经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
手里捏着手机,抵住扶手箱一下下轻转。
在看见三人身影出现时,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陈嘉敏提着包走在前,潘家兄妹跟在她身后,脸色都很难看。
走到车边,陈嘉敏不知转身和兄妹二人说了什么,满面厉色,兄妹二人垂着头,没敢还嘴。待陈嘉敏坐进车里摔上车门,才唯唯诺诺地跟着坐进车里。
故作低调的奔驰e启动,碾过潮湿地面,消失在路口。
郑柏图忽然轻笑了声。
看来有人打了胜仗。
他抬首看一眼不远处的乔宅,二楼的一扇窗亮起了灯,他缓缓松懈掉浑身力气,朝后靠在椅背上,静静看了会儿那盏亮在夜色中的灯火,神情游离,像是在发呆。
半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很轻微地笑了笑,坐直身子,启动了车,搓轮掉头,往浓郁的黑夜中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