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隔着客厅的长窗望进去,能看见母亲仍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张请帖,好像还在翻来覆去地看。
这时,即使梁文声再不想承认,也终于体会到了一丝燕兰章的细心。
以及,和燕家联姻的好处。
燕家履行了他们的承诺。
那个关于抚恤基金的项目,梁文声也有所耳闻。
这个不是随手拿来充门面的空架子,而是真正能落到实处,也真正掌握分量的公事。
这不仅是给他母亲一个台阶下,更是燕家确实看重她曾经一步步成为总统秘书的能力,愿意给她一个重新施展手脚的位置。
比起办一场花团锦簇、人人看着体面的慈善宴会,去替她撑个场面,这样的安排显然要实际得多。
而这个请帖的主人,燕兰章的母亲,项梓潼,出身名门的高贵omega,嫁了人人称羡的丈夫,也有两个同样无可挑剔的儿子。
她站在权贵圈最顶端。
哪怕看起来再温柔和煦,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矜贵,依旧叫人望尘莫及。
她手里握着不少与军方、政府相关的项目与产业,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占个名头,并不真是为了赚钱,只求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为了这个,争着往里砸钱的人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也往往连门路都摸不到。
这次,她能让燕兰章拿着拜帖来请自己的母亲,是在表现诚意。
这些人向来如此,若真想做成一件事,总能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连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看起来也真诚得无可挑剔。
梁文声想,也该识时务一点了。
天依旧昏暗,随着燕兰章的离开,好似最后一抹光也跟着消失了。
梁文声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层层压下来的乌云,终于不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挣扎。
顺水推舟。
总归比逆水而行,要轻省得多。
如果说之前的“想通”
,还带有赌气的色彩,带着被逼到绝境的不甘与屈服。
那么这次,梁文声是真的想通了。
而紧接着生的另一件事,又将这一认知催逼得更快,也更彻底。
总统大公的第一先生,于然,在一次公开活动中,对曾任总统秘书的文秘书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厌憎。
八卦记者不敢随便报道总统大公的家事,将文秘书曾和总统大公的风流往事报道出来,但一些望风捕影的闲言碎语还是少不了的。
而那些最擅长表忠心的太太们,自然也顺着风向,对这位文秘书冷眼相待,言语间尽是轻蔑与不屑。
在接下来的一次名流云集的宴会上,不知是谁竟将梁部长,总统的嫡子,梁肖东给请来了。
梁部长那日穿着低调,面容和煦,众人一见,纷纷整肃衣襟,赔着笑脸上前问好。
谁知不过片刻,他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领神会
不远处,文秘书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她像是猝然乱了方寸,慌忙侧过头,任一头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梁部长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了句什么,便当场拂袖离开。
后来有离得近的人传出来,说他当时嫌那儿有碍眼又倒胃口的东西,才冷着脸转身就走。
而在他离开之后,整场宴会的热闹便像被生生抽走了一半。
原本还围着说笑的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文秘书,眼神里的鄙夷更加不加掩饰。
到最后,文秘书终究不堪其辱,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