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声心里还算冷静,甚至不动声色地想,难道燕兰章又想故技重施?他真以为自己还会再上一次当吗?
他原本想讥讽,想冷笑,想用最难听的话将人逼退,狠狠羞辱燕兰章这种近乎不自量力的试探。
可随着那股气息一点点漫开,先是像雪山压顶一般沉沉覆下来,随后,那清冷之中时隐时现的甜意,又无声无息地钻进来。
这气息在告诉他
真正不自量力的人,是他自己。
他的身体远比他诚实。
诚实得近乎残忍,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所有想要遮掩的不堪。
明明心里还在抗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起了反应。
越是想压,越是压不住,反倒像有什么被逼到极处,一寸寸翻得更汹涌。
燕兰章始终紧盯着梁文声的一举一动,看到他下颌线一点点绷紧,唇角压成极冷的一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收拢。
他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高高吊了起来,不敢轻易再动,仿佛稍一失手,便会重重坠下去。
难道……他就这么厌恶自己吗?
又或者,是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对。
燕兰章机械地在心里替自己找补,想着,也许下次该换个说法。梁文声显然很不喜欢“义务”
这两个字。
也对。
任谁把婚约说得像一份公事,像一张冷冰冰的职责清单,大约都不会高兴。
下次说成是责任。这样比较好。听起来至少会柔和些。
这样想着,燕兰章终于把自己勉强劝服,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想从梁文声面前绕过去,坐到沙另一侧,也就是梁文声右手边的位置。
可梁文声却猛地抬起眼看他,目光里翻涌着的厌恶,甚至好像还有类似憎恨的东西,直直地刺过来,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你说完了吗?”
梁文声向后靠进沙,后背沉沉压住椅背,双臂环在胸前,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语气冷漠,“以后这种事,不用特意见面说,条短讯就够了。你走吧。”
燕兰章觉得很是屈辱难堪,所有情绪猝不及防地全部涌了上来。
哪怕梁文声这些年始终对他抗拒、疏离,也没有过这样的冷待。
此刻,偏偏是在这样独处的环境里,在梁文声的家中,在这间充满了彼此信息素气息的屋子里,那种被拒绝,被驱逐的意味,才显得格外锋利。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无声向他逼压过来。
这间屋子,这里的空气,这里每一寸沾着梁文声气息的地方,都像在排斥他,要将他一点点从这个只属于梁文声的世界里,彻底挤出去。
这伤害了他的自尊。
怒极。
燕兰章非但没离开,反而俯下身子,倔强般盯着梁文声。
气味更浓了。
梁文声眉心紧拧,双臂紧绷,满是不耐与压抑。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