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祺看他始终沉默,便又缓缓开口:“你父亲对你的婚事很满意,前几天过夜的时候,还特意让我叮嘱你。”
“他还常来?”
文祺点头:“当然,他是你父亲。”
这是他母亲在不动声色地告诉他,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有这桩婚约在,她身上才能始终留着将那个人牵回来的价值。
文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哪怕被困在这座方寸之地的洋楼里,日复一日,像被精心安置在一只华贵却密不透风的匣子中,她的心思与精神也从未真正被困住过。
梁文声,正是她伸出去的那根线,是她与外面那个庞大世界之间始终没有断开的连接。
全息的白光仿佛变得黯淡,梁文声眉目阴郁。
“母亲,再过不久,我也许会被升为将军,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将军。就算是维持原状,我们也已经足够到可以自立门户了。不必再背负着梁家,也不必再和燕家联姻。我会凭自己的能力,走到你希望我走到的位置。”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想要剖白自己的内心,让母亲可以信任他。
文祺笑着点点头,赞许地说:“你说得对。阿声,你一直都让我骄傲。你的起点比我高,走得也比我好太多。”
梁文声张口,有些激动,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让母亲有了些安全感。
可一下瞬,文祺便打断了他:“但是,如果没有你的父亲,没有梁启,你能坐上总统大公的位置吗?”
“什么?”
梁文声错愕,微微瞪大眼睛。
文祺唇边笑意不减:“阿声,多在联邦习惯一阵吧。”
她慢条斯理的语气如一盆冷水,浇灭了烧红的炭火。
梁文声冷笑着讥讽:“所以我没得选,即使是拿我一生的婚姻去陪葬?”
文祺与他对视:“婚约算什么?等你真坐上那个位置,你想要什么会没有?到时,你的那位二皇子,或许也会被安置在这样一处漂亮的‘世外桃源’里,等待着你的大驾光临。你觉得,他会拒绝你的怀抱吗?
“他只会像你这次回来时一样,更积极主动地扑进你怀里。”
梁文声闭了闭眼睛。
一幕幕儿时的记忆交杂,混杂成一片模糊而尖锐的潮声,哭泣、崩溃、践踏、重塑、再被抛弃。
那些经年累月流窜在身上,总是无法抹去的噬咬的不甘。
他无法再忍受,胸口那股厌恶逼得他想要作呕。
他起身,礼仪让他没有出半点失态的声响。
梁文声听到自己低沉的嗓音:“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改日再来看您,母亲。”
文祺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哪怕盛怒之下,梁文声的举止也依旧雍容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带着欣赏的语气说:“你看,你血液里高贵的血统让你做任何事情都如此得体优雅。阿声,你简直像个王子一样。”
梁文声只觉得后槽牙一寸寸咬紧,连下颌都绷得硬。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朝她略一点头,转身欲走。
文祺也站起身,却并未送他,只在他即将迈出餐厅时说:“再过几日,是于老外孙的订婚宴。你父亲到时还会再通知你,你记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