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殷把眼睛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在雨滴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驶上公路。
杭州的春季经常没来由地天空突然一黑,响起几道惊雷后就下起大暴雨。
好在路上不太堵,但可能他开得有些慢,身后的车子总在按喇叭,在他不为所动地没有加快度后,一雨水突兀地往他车窗玻璃上洒过来,他被吓得偏头看过去,却只看到那绝尘而去的车尾。
又有一辆车开始他,他扶住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开始感到扑天灭地一般的焦灼。他又看了眼右边,怀疑这边车道也会有车子过来。
前面就是驶上大桥的路口,这是他开回家的必经之路,来的时候天气晴朗,桥下面的湖水平静无波,因此他也没有多紧张。
但是现在瓢泼大雨和狂风将那湖水掀得犹如喷浪而出的火山岩浆,视觉错位地朝着他右边的桥栏杆狠狠撞击过来。即便离真正的湖面还有几米高,但他却产生了自己被大潮冲走的恐慌感。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治好的恐高症,平常开车都尽量避开高架,但是从今天林濯的摄影展举行的这座美术馆回家,他必须从这里经过。
“哗啦!”
那浑浊的海潮好似淹没了他的车顶,李殷眼睛一闭,失去控制的方向盘有了自主意见那般,灵活地与那二次冲撞而来的虚幻海浪直直对冲。
霎时间,他那辆保时捷后面的所有车子,在狂风骤雨中一连串地急刹停,尖锐的鸣笛响彻整座大桥。
雨继续灭顶一般不要命地打下来,打在卡在栏杆里的被弹开的前车盖上。
里面的引擎还在继续嗡嗡地运作,冒出一团团似白气的烟雾。
而车里李殷被弹出的安全气囊保护住了脸部,额头因为撞上栏杆那一瞬间玻璃碎片反冲过来而划破流了血。
他透过玻璃裂痕,看到落着雨线的天空,现在一团很大的乌云背后,好像渗出了一缕很小的、轻浅的金黄色光芒。
于是他咧开嘴笑了笑,被安全带绑着反别在方向盘底下的手动了动,五指张开,又松松地合上,再张开,又合上。
好像在感受这七年从他的手缝中实实在在流下去的那些时间,如何地又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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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逐渐小了,傅从恩关掉雨刷器,车里就变得更加安静。
又行驶了好一会儿,姜姜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舅舅,刚才在停车场那个……”
她迅望了从上车之后就紧绷着一张黑脸的舅舅一眼,“是之前你那个男朋友吗?”
“嗯。”
傅从恩很平静地承认。
姜姜立刻叹了口气。
“实习怎么样?”
傅从恩忽而问。
“不怎么样,我还是想去都。”
“都没什么好的,”
傅从恩又用以前那套语气教育她,“去了你应该也会回来,没必要白跑一趟。”
“但是……”
姜姜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立马断掉,她觉得和舅舅说破嘴皮子都没用,她从没见过像她舅舅这么轴的一个人。
因为等研究生成绩那段时间她和男朋友去都,被男朋友骗了钱,还差点被强暴,舅舅就怎么也不肯放她在脱离他视线的外省工作。
但是杭州这么大,她新进去实习的这家公司又离舅舅的公司很远,几乎要跨区了,实际上和她去外省根本没有区别,但这个顽固的老男人就是怎么也不肯让她走,还联合她妈妈一起克扣她的零用钱,将她绑在杭州。
这破杭州她真是呆够了。
说起来,她就是在第一次去都的时候见到舅舅这位男朋友的。那时他还不是明星,也很年轻,比自己现在还要小两三岁的样子。只是那会儿她第一次去大城市,又自小生在农村,见到他了难免心生自卑和胆怯,没敢多跟他讲话。
但他那张脸……是好看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记一辈子的程度。
所以今天见到真人的时候,只是几秒钟,她就认出来了。
更何况这几年他也频繁地出现在互联网、电视和银幕之上。
可是,舅舅和他都已经分开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