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李殷觉得,和傅从恩在一起的时光,像是上辈子生的事情。
那张他十九岁时在大巴车窗的光影里初次注意到的有些冷淡的英俊面庞,如今已经变成李殷不敢相认的模样。
他的头输成服帖的背头,面上的线条比以前更加突出流畅,眉眼间曾经的严肃和傲气尽数褪去,变成一座寒冷冰山,眼神漠然地穿透来往人群,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轻飘飘地注视李殷。
他们的目光,隔着人群,隔着流年,隔着分别时徒留给双方彼此最面目可憎的模样,直白而无言地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殷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前天晚上他才听过的那道男声,也是这次展览的主人。
“从恩哥?”
傅从恩没有回应,他就换了个称呼:“傅老师。”
随后停顿几秒,声音变得更轻:“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于是傅从恩的目光从李殷的脸移到他身后的林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脚步重新提起来,朝着微微错开李殷的方向走去。
37岁的傅从恩越过李殷,站在林濯面前。
“怎么了?”
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嗓音将李殷拉回现实,听到他询问林濯,“找我说什么?”
“……我,可不可以先离开这里?”
“好。”
两道声音消失,同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殷独自站在原地,站在那副摄影作品上扭曲的自己面前,过了很长时间才缓慢转身,看着已经消失的傅从恩和林濯并排的背影。
周围又聚集过来一些人,李殷没有戴口罩,其中一部分似乎是追星族,所以认出了李殷,镜头从那副作品纷纷转移到李殷泪流满面的脸上,然后出了很小声的惊呼。
李殷本已对此习惯,今天却反常地感到不舒服,仿佛那声音在欢呼他们在以林濯为主的场子上,看到了比摄影作品本身更具吸引力和娱乐性的好戏。
他将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口罩后终于找回来一丝安全感,随后戴上离开了现场。
身后是那副巨大的艺术作品,又有新的人聚集过去,举起手机拍照。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位演员的背影,瘦削、高挑,放在角落作为装置艺术的风扇吹起他的风衣衣摆,像画集上于无形中存在在人群里的一缕黑色亡魂。
他走了好久才寻到电梯出口,摁下负二层。
然而进电梯后那种低低讨论他的声音也没有被隔绝,甚至因为处在密闭空间而被放大起来,像一群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地吵闹,他感到胸口有些异样地紧,太阳穴似被无形的压板狠狠压住。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房顶低而潮湿。
李殷走出电梯后,又转了几圈,才终于找到他的车停在哪里。而后他摘掉口罩疾步走过去,掏了两遍衣兜,摸索到钥匙,摁开车门。
就在他即将进入车里坐下时,旁边一辆黑色宝马突然亮起了前车灯,接着正对着李殷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五分钟前才在他眼前出现过的傅从恩,西装革履地从那车里站了出来。
察觉到李殷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似乎也是吃了一惊,身体顿住。但由于距离有些远,而头顶灯光昏暗,李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的左手扶在车门顶,紧抓住边缘。
李殷恍然地站在他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
又是一道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林濯从傅从恩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站出来,错开傅从恩的背影看到李殷后,他微微笑了笑,终于和李殷打了招呼。
“李殷啊?你来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让我好好接待你一下呢?”
压制着李殷太阳穴那块无形压板在林濯的声音里渐渐消失了,李殷感到一阵轻松,他移开注视傅从恩的视线回应:“我就是闲着无聊,随便来看看。”
傅从恩还是盯着李殷看,林濯在他身后问:“可你是怎么搞到票的?”
他像是真的很震惊李殷为什么会不带助理也不做遮掩地出现在他的展上,真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怎么前几次的时候不来,偏偏这次要来?
果然,李殷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