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直是傅从恩人生中最想要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一次屈辱。
他穿了三年的鞋子,烂掉在那铺了红色地毯的舞台上,因为不能弯腰,他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生。
可是底下频繁传来刺耳的议论,还有那议论声中不断的、看似同情实则嘲讽的笑。
他拿到了1ooo块钱,一张奖状。
走下去的时候,他无视了那张鞋底,当做不是自己的东西。
颁奖典礼解散后,学生会主席带人去收拾场地,他走在队伍的末尾,想趁着人少的时候去捡回来。
但是他看到那个体格又高又壮的主席跑上领奖台,一脚把那鞋底踢到空中。
那时傅从恩第一次明白,只有穷人才需要奖赏。
有钱人什么都可以不用去需要,他们人生中没有“需要”
和“渴望”
的概念,他们只有“享受”
。
看穷人努力是享受,看努力的穷人去竞争是享受,看竞争成功的穷人爬到上层为他们表演人情世故是享受。
这世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爱,都是为有钱人而诞生的。
有一点钱时的傅从恩,是能看到李殷对他一点点爱的。
但是现在……因为傅从恩没有了钱,他就要去和别人在一起,享受他们只为了享受而享受的人生。
傅从恩怎么可能愿意?
他不愿意,也不会再让自己失一次控。
所以他选择了磕头。
磕完头之后,他抱着李殷僵硬的双腿,仰起头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样恳求李殷:“不可以!”
他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来。
但的确,这是一句恳求。
李殷闭上眼睛,又有很细的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流下来,流到他下颌上那条像壁虎一样细长的疤痕上。
第二天,傅从恩带着李殷回家了。
那场因为火灾而短暂破冰几天的冷战又开始。
李殷还需要康复期的训练和用药,戴着颈托生活也不方便,所以每天傅从恩都在家里照顾他。
和之前他们每一次同居生活中傅从恩不用去工作的那短暂时光一样。
只是这次因为李殷“生病”
,照顾得更加细致了一些。
李殷现傅从恩换了住所之后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像个只能被傅从恩操作的傀儡,傅从恩让他张嘴他就张嘴,让他抬手他就抬手。
和以往有一点不同的是,李殷会经常脾气。
把傅从恩刚给他煮好的粥拍到地上,说他完全一点也不想吃,他是个废人了,根本就没人再找他拍戏。
实际上还是会经常收到邀约,但是因为不敢把受伤的事情透露出去,也就拒绝了。
拒绝一次两次还好,第三次的时候李殷就开始摔东西,否定自己,很是歇斯底里那样骂傅从恩害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傅从恩认为就是自己的错,所以面对这样的李殷,他的做法是沉默地把摔在地上的碗捡起来,把粥打扫干净,然后轻轻抱着李殷的肩膀,再轻拍他的脊背。
李殷会被哄得慢慢安静下来,然后默默地掉眼泪。
这时候傅从恩又有些无措,说很快就会好了,好了他们就能接戏,这次他再也不限制李殷接戏了,好起来的李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着说着傅从恩去亲李殷的嘴唇,李殷一巴掌把他拍开,看他的眼神再没有一丝情意。
而被这么注视着的傅从恩像是完全看不懂李殷的变化,他给李殷的眼神仍然全是对待一样物品那样的占有。
和他那光荣学生时期从不落下的奖状一样。
这次和好之后,他们的眼神里都没有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