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姬匆匆忙忙从庄子里往清河县跑。
那时候正是未时,东水天色正热,头顶上的烈阳将人烤的出油,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生怕赶不上。
——
与此同时,萧寒和顾柔儿回到了萧府的事儿也传到了李千姿的耳朵里。
这一日,烈日当空。
报信儿的丫鬟将这件事告知给李千姿时,李千姿正靠在缠枝软榻上算账本。
得知顾柔儿安然无恙的同萧寒一起去了萧府,李千姿轻柔一笑,道:“侯爷现下在哪儿?”
“回夫人话。”
丫鬟道:“侯爷现下还在官衙忙,一直没回来。”
李千姿知道这件事。
眼下两国要开战,顾平江忙的抽不出身——上辈子也是。
上辈子这个时候,再过三日,顾平江就要离开东水、外出作战。
也正是这个时间点,上辈子的李千姿爆发兵变,后被囚禁,等顾平江离开后,赵芝兰便上门活生生气死了她。
她也快走到上辈子结束的节点了。
“赵芝兰呢?”
想到这些,李千姿脸色更冷了一些,眉眼发寒的问道。
“赵夫人还在香兰院。”
丫鬟回道:“自从三姑娘逃跑了之后,我们就禁足了,不让赵夫人出门,侯爷又忙,已经好几日不踏足赵夫人的院子了。”
侯府早就被李千姿围成铁桶一个,暗处里的那些事儿,李千姿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
李千姿道:“命人将四少爷带过来。”
——
这一日,午后。
顾了之在杉果院中为他大兄熬药。
小厨房依旧只有他一个。
门窗紧闭,各种药材在温火慢炖之下烧出咕嘟咕嘟的泡泡,一股苦涩的味道随着氤氲的药雾
慢慢弥漫开来,顾了之掐算着时间,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其他的药。
他熬的药从来都是缺斤少两的,偶尔还会加点莫名其妙的药,反正熬完了都是黑乎乎的一碗,只要大夫不来,谁也看不出来,唯有一个顾云松知道,但是知道也没用,府里的丫鬟都被他赶出厢房去,每日都是他贴身伺候,顾云松不吃他就硬灌下去。
没几日功夫,顾云松身子越来越差,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走了。
他正将药煮好,便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说是夫人叫他,顾了之匆忙将药交给丫鬟,叮嘱丫鬟一定要亲口给顾云松喂下,随后匆匆忙忙随着丫鬟去了汇泽院。
——
他到汇泽院时,已经是申时初。
他在门外候了片刻,门内便有丫鬟唤他进门。
汇泽院厢房中没堆那么多冰缸,只在角落处摆了一缸流水冰景,其中插着两支嫩荷,很是鲜嫩可爱。
外头的日头没那么烈了,屋内阳光正好,顾了之抬眸时,正看见李千姿倚在矮榻上看一张名单。
今日李千姿穿了一套湖蓝色的对交领长裙,裙上绣着银色团花,一眼望去,四方格的阳光落影从窗外打到了李千姿的身上,只觉光华万千。
顾了之被那一片华美富贵给迷晕了,他痴痴地、贪婪的望着李千姿,道:“儿子见过娘。”
李千姿的目光落到顾了之身上,随后淡淡点头,道:“好孩子,过来。”
顾了之上前两步,便见李千姿将手中的纸张放下,道:“瞧瞧看。”
顾了之打开一看,上面是各种官名,看的他眼花缭乱。
他心里冒出来了一点预感,只是这个想法太荒谬,像是一个大肉饼铺天盖地一样砸下来,他不敢相信。
“娘——这、这、这是、是什么?”
顾了之说话都有些磕巴了——这个毛病他很久之前就有,但来了侯府之后渐渐改正了,不知道那天起说话就不磕巴了,没想到今天又犯病了。
顾了之太激动了,他的舌头不受控的发颤,说话甚至还会喷出口水,吓得他赶忙闭嘴,忐忑的看向母亲——他怕姿态不雅,惹母亲讨厌。
他瞧见坐在榻上的女人温柔一笑,浓眉一挑,面上带着几分疼爱:“这是最近东水官场上空出来的散官虚职,傻儿子,你虽年幼,但也可以挂上一个虚职,领一份俸禄,算是你的体面。”
顾了之激动的后背都润出汗来。
他听说过这些,很多官宦人家的孩子到了岁数,他们的爹娘就会给他们请官,这些官职虽然不算很大,也没有实权,但是那也是官职啊!
官职!官职!官职!
顾了之只觉得人都快晕过去了。
在这一刻,顾了之真的将李千姿当成了生身之母,恨不得给李千姿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