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前脚刚下马车,后脚就瞧见了一道身影立于官衙前。
耶律长渊很好认,赤发金瞳,身形高大,把他放在一堆大万人中分外现眼。哪怕将近数十年没见过,萧寒也一眼认出了他。
“耶律公子。”
萧寒压下心底里的烦躁,面上挤出些许笑意,向前迎人。
耶律长渊复而同他行礼。
来之前,萧寒听说他父亲说,耶律长渊现下在控鹤监做千户,说此人圣眷正浓不可小觑,说这耶律长渊定是个心机阴沉之人。
但他今日亲瞧,却没瞧出来什么“心机阴沉”
。
站在他面前的耶律长渊眉目带笑,瞧着很是温和,虽然是个西蛮人的样貌,但是言谈行事却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做派,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唇边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瞧着像是很好说话。
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钦差出任、朝堂争斗的事情,而是如同两位许久不见的旧友一般,一同寒暄近况,上马车同行。
寻常人家的马车也就堪堪能坐下两人,但萧郡守家的马车可不一样,这马车由二马同驾,内为卧榻,外设茶室,正好待客。
萧寒同这位旧友也是阔别多年,本以为会和对方有些生疏,却不曾想,双方一但开始言谈堪称一见如故,从琴棋书画说到风趣雅诗,竟是彼此念头相通。
萧寒一时心喜,本来只是为了让父亲满意的一趟邀约里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就连心底里的郁色都淡了几分,他干脆拿出棋盘来,同耶律长渊手谈两局。
令他欣喜的是,耶律长渊的棋下的也很好。
有道是棋法阴阳,道为经纬,棋下的好的人,品德也一定好,萧寒先入为主,认为这位耶律公子也一定同他一样,是一位君子。
二人言谈之中,又谈论到了诗词。
萧寒随手从茶几下抽出大家编写的诗经,刚刚摆在书案上,却瞧见诗经首页上被人画了一朵淡粉色的花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瓣微微抿紧。
那些压下去的情爱和幽怨又一次涌到心头上,不合时宜的让他难过。
耶律长渊眼尾一扫,随后缓缓收回,好似完全没瞧见。
也就是这一刹那,马车缓缓停下,外头的小厮道:“公子,客人,东水侯府到了。”
“噢!”
萧寒回过神来,忙同耶律长渊道:“东水侯府李夫人,便是我同你说的另一位客人。”
耶律长渊缓缓点头:“我记得,我们且先下去,你领我拜见两位长辈夫人。”
听这语调,是完全将自己当成一个晚辈,十分知礼。
萧寒心中更是满意,带着耶律长渊便下了马车、进了顾府。
——
萧寒对顾府十分熟悉,都无须管家带路,几个转弯间便带着耶律长渊去了前厅。
在即将踏入前厅之前,耶律长渊道:“萧公子对此很是熟悉。”
萧寒道:“是,我同侯府大少爷顾云松自幼一同长大,早些年间,我父亲和顾都尉还定下过婚事。”
这两件事整个东水人都知道,萧寒也不必瞒人。
只是提到婚事的时候,他原先挺拔的脊背无端的向下颓了两分。
有些时候,看人的情绪不一定要看脸,也可以看他骤然塌下的肩,看他无处安放的手,看他僵硬的脖颈。就像是现在,耶律长渊都不需要看萧寒的脸,就知道萧寒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
但不满意归不满意,世家弟子很少能离开父母的桎梏,娶一个不爱之人也无法避免。
说话间,他们二人踏入东平侯府前厅之中。
此时前厅中可热闹的很。
萧夫人前来侯府中请人,李千姿带着赵芝兰邀约,顺道将四个孩子也一起带上,三位夫人一边说话,一边等着萧寒过来。
“萧寒怎的还不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