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酒气还没散,汗也还没干,黏黏地贴在一起,谁也不想起身。
他低头,嘴唇蹭了蹭她发顶,“累不累?”
隐章摇了摇头,发丝蹭得他发痒。
他又问:“酒味儿熏不熏?”
隐章撑着胳膊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咬住他的唇瓣吸了一下,“我酿得梅花酒?”
“嗯。”
萧彻伸手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很轻,“你说,万一有了孩子怎么办?”
隐章眼眶倏地就湿了,眼泪转了几圈,掉在他颈窝里,“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不会有孩子,我吃药了。”
萧彻慢慢闭上了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带着薄茧的手插进她头发里,摩挲了两下。
“为什么?”
“跟你说过的,生下来是私生子,我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被指指点点,也舍不得将自己推入这种两难的境地。所以,只能对不住你。
萧彻坐起来,捧着她的脸直直看进她眼里去,“我现在就去和离,明日,我们就成婚。”
隐章侧过脸,嘴唇轻轻碰他掌心,“其实你一直在衡量我,对不对?衡量我够不够资格站在你身侧,够不够资格当得起萧家的主母,够不够资格做你继承人的母亲,对不对?”
“不要急,听我说完。”
她伸手捂住萧彻的嘴巴,不让他开口,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我,见我第一面就喜欢。当时总是不懂你看我的眼神,觉得你阴晴不定……后来我懂了,那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眼神。你对我一见钟情,对不对?”
“你一直考察我,衡量我,却也一直在给我机会。后来你发现,我连江怀瑛都应付不来,永兴公主几句话就能让我掉泪,和你母亲更是难以相处。你一定很失望吧?”
“可是你喜欢我,你见不得我哭,不忍心我难过……你心软了,妥协了,什么也不顾了。哪怕我扛不住事,帮不了你,还总让你操心……也要娶我。”
萧彻微微用力,拉下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对不住。”
隐章摇头,“不用对不住啊,你挑我,我也在挑你,一直找你麻烦。”
“我没过你的关吗?”
萧彻声音哑下去,“你挑出哪里不好了,我都改,好不好?”
隐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过关了呀,你哪里都好,是我不好。我心比天高,偏偏能力不足。我连喜欢你都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多,凡事先顾自己。我甚至在意那个没影儿的孩子,都比在意你多。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我不介意。”
萧彻说得干脆,“在你说之前,我甚至没想过这些。我喜欢你更多,是应该的。你如此看重孩子,也是应该的。”
“我介意。”
隐章眼底满是痛楚,“萧彻,我介意,非常介意。我不愿意拖别人后腿,尤其是你。”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你看,我总是在较劲。不是与你较劲,就是跟自己较劲。我没办法跟人好好相处,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跟谁在一块儿都过不好,我就适合孤独终老。”
“我也不行吗?”
“你也不行。”
萧彻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
“一直。”
“那天为什么给我?”
萧彻觉得脑子里像嵌了无数细碎尖锐的石子,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因为喜欢你,想让你高兴。”
隐章终于说了实话,她艰难道:“因为无以为报,想回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