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承认,每当看见针头,他都会产生一种介似于应激的心理。
毕竟十三岁那年,在意大利某海域的那一针打下去,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炼狱,也体会到了能让灵魂都扭曲溃烂的挫骨之痛。
后来他到华尔街工作,接触到的一些金融精英外表光鲜,私下生活却糜烂不堪,为了释放压力不仅肆意招嫖,还会通过某些非法渠道购买那种东西。
他亲眼见过一小时就能赚数十万美金的对冲基金经理像没骨头似的坐在旋转椅处,鼻息深重地将尖锐的针头扎进手臂的皮肤。
办公室的落地窗刚被擦过。
轩亮又明净,透过那里,可以看见三一教堂塔尖上的十字架。
那人却一副堕落的瘾君子模样,昂贵的西装也掩不住颓败的气息,他伸腿将双脚搭在办公桌的边缘,手也交握着枕在颈后。
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双眼都变得涣散,还哼哼着用英语问他,要不要也来试试这种好东西的滋味。
原弈迟对那人的行为深恶痛绝。
戒掉那种东西的噬心滋味,令他至今难忘,他不想再重新体验一次。
他骨子里的自尊和骄傲也不允许自己因任何事物而堕落。
或许顾意浓说对了。
在面对针头时,他确实是害怕的。
准确的说,是既厌恶反感,又带着他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的恐惧心理。
他更反感自己竟然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也不希望被心爱的女人察觉出这难以启齿的不堪弱点。
但在不肯承认这个弱点之后。
他的小妻子显然很失望。
顾意浓的心底确实很委屈。
护士刚才扎的那一针格外的疼,到现在她的心脏还有股揪痛的感觉,原弈迟却死要面子,这种时候还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那么的大男子主义,那么的高高在上。
分明就是怕打针,还在她面前装13!
她赌气地甩开男人的大手,自己用指尖盖住了棉花团,发现上面已经浸了些鲜红的血渍,心脏忍不住惊跳了几下。
想起上次来妇产医院建档,她被抽了十几管血,到最后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两只手臂也没有任何好地方,过后全是针眼造成的青紫痕迹,她就更觉得委屈。
怀孕后本来就是女人吃苦更多,无论原弈迟如何温柔体贴细心陪伴,都不能真正地替她分担痛苦。
狗东西真的是又傲慢又嘴硬。
还那么厚颜无耻地说,让她将他当成真正的丈夫。
滚远点儿吧。
她要将他重新贬回房间男仆。
不,这远远不够。
现在她心情很不爽,她要将原弈迟贬为听差,折叠床都不给他睡,今晚就让他滚到客房去,她连主卧的门都不会给他留!
就在顾意浓扭过脸,因胳膊上的刺痛感而觉得眼眶也泛起酸热的泪意时,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并小心地握起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很宽厚,浸着熨帖的烫意,略带粗粝薄茧的指腹也覆在了她柔嫩的皮肤上。
“嗯,太太猜对了。”
男人佩戴婚戒的另只大手则落在她白皙的膝盖。
他微微躬着身体,也低下了脑袋,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男人醇厚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安慰意味地吻了吻她的额侧,无奈地认输道:“我确实害怕打针。”
“顾导演。”
他沉闷地笑了声,“我瞒不住你了。”
忽然被原弈迟这么称呼,让顾意浓有片刻的失神,她边任由他抬手摸着她的脑袋,边感觉那双望过来的huntereyes虽然没有任何侵略感,但仍然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般,捕获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