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行奕上前扶他,不料被他一把推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布满了充血的红丝,恍如失去了所有理智,再不复往日清冷。
他忍着痛起身时,却见尊者已经踉踉跄跄往掌灯殿的方向而去了。他连忙追了上去。
“她的命灯呢?”
江淮颤抖着身子,冲进了灯火通明的掌灯殿。这里集齐了清虚所有在籍弟子的命灯,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命灯灭,便是神魂俱灭。
“命灯呢!”
可他像疯子一样,在掌灯殿内嘶哑地咆哮着,在看到言少觉时,他终于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那双手疯狂地拽住他的衣领,“吾问你,她的命灯呢!”
“怀安……师妹的命灯灭了……”
言少觉呜哑着喉咙道,连在一旁的言少棠也劝道,“江怀安,你冷静点,你来晚了,师妹的命灯已经灭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灭呢……你们在骗吾!”
“你们在骗吾!”
见他仍旧不信,言少棠请人将芜叶的命灯送了上来。
江淮的眼泪不可遏制地流了出来,他颤着手接过那盏灰暗的命灯,命灯在他手里不停地颤抖,里面的灯芯摇摇晃晃,他反反复复确认了几遍,那根灯芯已燃尽了,“不……吾不信!”
“吾几日前还去了凡尘,她那时的命盘还是好好的!”
他急切地想要辩驳。他想要告诉众人,师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言少棠眼红眼眶不忍道:“从几日前,师妹的命灯就开始忽明忽暗,只是那时你又在闭关,我们没有通知你,可如今,你也该出来了。算算日子,凡尘已是头七了,你若赶得及还能去送她一程……只是你如今强行破关,气息紊乱,还是莫要……”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江淮硬生生徒手撕裂了空间裂缝,一只脚踏了过去。
他撑着身子,顶着剧烈的反噬疼痛,将那条空间裂缝欲拉欲大,凛冽疾风从裂缝中吹进了掌灯殿内,一时间,言少棠言少觉再无暇顾他,纷纷护住这殿内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的命灯。
江淮横冲直撞的真气在他体内如失控的野马,剧烈的疼痛肆意冲撞着他的经脉,催心裂肺。
疾风想将他推回去,可他偏不!
抱着誓死的决心他也要去看到师妹还活着的场面!
下一瞬,粼光闪动,空间裂缝便迅速消失在虚空中。
江淮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钟山寺脚下,前来吊唁的百姓数不胜数。漫天飞舞的白纸钱从寺内一路飘到了山脚,落在树林间,风一吹,便飘到了江淮颤抖的指尖。
他攥住那张白纸钱,猩红的眼剧烈一颤,克制不住地发着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喉间忽地涌上一股腥甜。
“不是她,不是她……”
他甚至忘记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本能——动根手指就能算明白的事。
蜷缩的指尖瞬间收紧,将那寸小小的纸钱捏紧成一个纸团。他向前走去,焚香的烟炉中高高飘着灰蒙的香烟,笼在地藏殿前的棺椁上。
停灵七日,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
方怀宁跪在正前的方垫上,痛哭不止。萧夫人、萧然、傅施宁、叶叶、义诊坊一众管事等人皆是神情悲恸地站在一侧。
后面团团围着前来吊唁烧香的百姓,他们其中有人曾经受她恩惠,得她救治,在那场席卷京都的灾难中在她创办的义诊坊庇护下侥幸躲过一劫,知她在朝堂慷慨发言为百姓求粮……
如今听闻她的死讯,有人不可置信,有人悲痛难忍,有人哀泣不止,有人掩面落泪……
多年轻、多善义的小娘子啊,怎就早早舍下人间去了呢……
江淮目光无神地看着那方漆黑棺椁,他依旧不信。
他要开棺!
他心口翻涌着剧痛,不顾紊乱的气血,硬生生逼出灵力来,他紧紧盯着那漆黑棺椁,暗中抬手凝力催动棺木。
沉重的棺椁竟真的缓缓动了起来。
他眼底覆满破碎的红,唇齿间喃喃道:“千芜叶,我说过啊,你要好好活着……你怎么能……丢下我先死呢……不……你不会死……我不信,躺在棺椁里的人会是你!”
有人听到动静,高声叫道:“这、这这棺动了……我亲眼所见!”
众人抬头时,那方棺椁又静了来了。
可下一刻,经脉连心,熟稔的动作竟让他觉得有几分吃力,剧痛如电刺袭向指尖,他吃痛地收回手,差点瘫软在地,站在人群外,他连忙扶住一棵枯竹,支撑着身体,重新抬手运转灵力。
他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断喝:“起!”
这声惊叫如破碎的瓷缸炸出一声巨响,那外棺当真裂开来,露出里面那方素白的内棺。两侧的棺椁重重地坠在地上,甚至惊动了正在唱念往生咒的僧侣们。
但这并未打断他们的齐声唱念,反而声音更大了些。
“芜娘子活了吗?”
有孩童天真地问,阿婆连忙捂住她的嘴。
出现了骇人异象,却未有一人离开,凝神贯注地看着那方内棺被掀开天板。活着的芜娘子多仁义啊,恐怕死了她也舍不得伤这些百姓分毫啊……他们宁愿她还活着……
江淮咬牙忍着全身的剧痛,用灵力将里面的尸体抬出来。他尚未看仔细。却被叶叶使出灵力截断,将尸体抱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