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
那些陌生的声音侵袭着她。
她想张张嘴,告诉世人,你们供奉的香火都是虚无。这并非是我不想帮你们,是我不能帮你们……
到后来,她平静。
呵,虚无又算什么?
倘若还有退路,会选择求神拜佛吗?
红尘渺渺,苦海无涯啊……世人往往就是靠这一点虚无缥缈的信念活下去的。
等她能听见世人的欲求,却恍若未闻时,她醒了。
芜叶再睁眼时,世间已历两百年春秋。
这两百年,当人声渐歇直到深夜时,白鹭吟唱的高歌,湖水泛出细纹,鱼儿悦动的声音才能盖过利欲熏天的祈愿。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冰蓝色湖泊在白皑皑的世界里像一滴巨大的眼泪,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芒,澄澈干净,净得可看见湖底的红色游鱼,清得可看见天容云影。
这里虚无飘渺,以蓝色湖泊为中心,只余下苍白的盐碱地。
她赤足踏在沙砾上,不由自主地沿着岸边走了一圈。
她在等,等一个人出现。
等一个人告诉她答案。
“妙善,你终于醒了。”
那道空灵的声音穿过贫瘠的苍白,让她不由自主地望去。
神祗浮在半空,站在高处睥睨着她,天地孑然一身,但那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是宽容。
圣灵会将世间万物融入体内,而非排斥。
“剑师?”
她开口后便觉得自己错了,良宥盷没有他的神性。难道是清心殿的那尊神像?
他似乎颇有耐心地等她再次开口。
“神祗帝俊?”
他浅浅笑了笑,“是吾。”
“妙善,你是命运钦定的幼神。”
她垂了垂睫,脚尖传来粗粝的颗粒感,细白的沙砾像是襄在足上的钻,闪闪发光。
“这是何处?”
她收回目光,问道。
下一瞬,他便站在了她身前,含笑望着如蓝眼泪般的湖泊,“相法随形。这里是你的心坛,是神之法相。”
“你方才口中的剑师,是天界的一颗蟠桃所化,继承了吾之神法,后来化形为人,意外坠入凡尘,由此诞生了你。”
“吾之神法现已到了你的体内。”
芜叶平静道:“那你要收回吗?这毕竟是你的神法。”
他摇了摇头。
“法已与汝相,融为一体,若要取回,世间便无妙善神女。如今你已有了香火延续,再过千百年,凡尘宗祠不再设旧神,香火渐熄之时,吾亦将随之消逝。”
诞生于世界之初的创世神,也终有一日会消亡吗?世人崇拜造物主,殊不知他们才是造物主。他们缔造了伟大的庙宇楼台,供奉神明香火,绵延万世。
阳光如碎金般洒了下来,平静的湖泊表面熠熠生辉,世界似乎更静了。
帝俊温和笑道:“妙善,接下来的世界,是属于你的。”
他伸出手,“别怕,吾离开之前,会安顿好一切。”
“半月后,吾会为你在九重天行神储晋封之典,待吾往矣,你便是下一任帝女,三界之中你为最高。”
旧神的接力棒递到了新神的手中。
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拉住那双手,跟随他离开了心坛-
天界,南天门。
扶光仙君正到处守望,茫茫云霄,却并未见到今日要飞升天界的人影,索性一路走在南天门下。
值守的天兵见他眼熟的很,谄媚笑道:“扶光仙君,这底下又有动静了?”
“是啊,许久未见你了。”
天界多少年没出过趣闻了。从前下界灵气繁茂,天才辈出,不到千年就能成仙。如今,下界灵气稀薄,天界又卡飞升名额,能飞升上来的都修成老太爷了,一个个故作高深的很,同那帮人打交道,比他还要有官威呢。
他只当今日要来接的人也是修了千万年才飞升的修士,不由感慨道:“如今飞升上界难呐,还是咱们当初赶上了好时候啊。”
是啊。
“当个天兵天将也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