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芜叶点了烛火,在坍塌的废墟前找了又找,才看到压在最深处透着一抹淡绿色,“宁姐姐,我看你了,坚持住……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她一边问,一边从储物袋中翻出四两拨千斤符,贴在手上,很快就被雪打湿了,她连忙塞进袖子里,又递了一张给小黑,低声道:“小黑,帮我顶一下,我下去救宁姐姐和泱泱。”
小黑点了点头。
傅施宁强忍着痛,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我被砸到背了……泱泱在我怀里,霜秋和娟儿在也在这……”
“宁姐姐,我来救你了……你坚持住……”
她正要下去时,却被一只手拉住,“芜娘子,我去,你在这等着。”
“邶风?”
她原以为他跟着萧晏去了边疆,没想到萧晏竟把邶风留下来保护她了……
他话不多说,就要搬开最上层的横梁,“等等!”
芜叶递给他一张符,“贴上再搬。”
邶风是暗卫出身,体能本就强于常人,如今再贴上四两拨千斤符,手中沉重的木梁竟变得如浮云般轻盈,动作也更利落了些。
公子曾与他说过,芜娘子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如今即便告诉他芜娘子是妖怪,他也不惊讶了。
是妖怪又如何,那也是他半个主子。
“宁姐姐,泱泱还好吗?”
芜叶赶忙问道。
“泱泱没事……阿芜……小心余震……”
幽暗的废墟下,她几乎只能靠外面的月光来辨清过了多久。
娟儿来寻她时,她还在哄着泱泱,泱泱哭闹不停,娟儿仍在不断催促着她出去,刚踏出门不过眨眼间,地动山摇就从脚底传来。
那头在地底匍匐已久的巨兽翻了个身,将这百年家业搅得天翻地覆。
芜叶弯下身子,将那几块巨大的横梁丢到一旁,试图清出一条路来。
小黑化成了人身,皱着眉看了看,施法探出灵力去感知娟儿与霜秋的性命。
白光循着缝隙钻入废墟之下,过了片刻,才重新传回来,“芜叶,那两个丫头还活着,只不过都晕过去了。”
芜叶“嗯”
了声,“你等会过来帮我,我从这下去救宁姐姐……”
小黑却没听,也跟着下去了。
“芜娘子!”
邶风尚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就见她从钻了进去,只听见她说:“你在外面接应我!”
“宁姐姐,你在哪……”
芜叶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断木上放了颗夜明珠,足以将这寸黑暗的残穴照亮。
“这……我在这……”
她喉咙已经凉到发哑,只能循着缝隙将那风一吹就散的声音传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芜叶看到宁姐姐那张漂亮的面庞上正不断流着温热的鲜血,在这寒凉的冬夜里冒着热气。
血向下流,雪打湿在沉木上,往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水。
喉咙有些发涩,“宁姐姐……把手给我。”
“阿芜,先把泱泱救出去……”
这一块太窄了,只够她带一人出去。
芜叶也不多说,接过泱泱,小孩睁着乌黑的大眼,看着芜叶将他抱入怀中,他似乎不知这场地震带来什么,只是揽住芜叶的脖子,软糯糯地喊着:“婶母……娘……娘……”
“泱泱乖,等会就能看到你娘了……”
“芜娘子……”
邶风在洞口处接应,连忙将泱泱抱入怀中。他想叫她上来,换他下去,可那位倔强的少夫人刚将泱泱平安救上来,就又义无反顾地钻入废墟中,去救另一人。
傅施宁背上压着一根粗壮的横梁,要救她出来,只能把这根横梁生生掀开,可这根横梁上又压着万钧之重,她一个小娘子如何扛得起重逾千觔的重量呢?
“阿芜……我……”
她想活下去,但她不希望搭上别人的性命,“若不行,就放弃我吧……”
“宁姐姐,你不能死!泱泱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娘亲……何况阿兄在的话,也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的……”
芜叶踩着一根斜支的废木,脚下木料咯吱作响,碎屑簌簌滚落,她那身狐裘已从雪白染成了灰黑,可她依旧不顾一切,踩着那根颤颤巍巍的木头,来到了她的身边。
“宁姐姐,你相信我,等会我将这根横木抬起来,你就慢慢移动身子爬出来,好吗?”
傅施宁微微颔首。
她眼底的泪有一半是因疼痛,有一半因不可置信,芜叶竟会冒着生命安危来救她……
看着她那张染脏了的小脸,头发随意地拿根丝带绑了个省事的马尾,她眼里说不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