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翘首以待好戏开场的裴咎却啪地合上折扇,戏谑道:“公主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不过两轮过去,公主就把自己定下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你!”
恒萱嘴角抽了抽,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去,但碍于他如今是父皇钦点的户部侍郎,风头正盛,并不好当众忤逆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
“那就你来陪本宫投壶!若是投不中,你就……”
“就如何?”
裴咎背着手静静走到她身边,从侍女怀中捧着的一束箭中抽出一支,合握住公主的手,女子的皮肤纤细滑腻,他差点握不住。
略施力道,带着她微微抬手,矢箭而发,精准地落入至哨壶中。
“嗯?就如何?”
裴咎看着面色愈发差的恒萱渐渐起了玩心。
“不如何!”
说罢,她匆匆坐了回去,气嘟嘟地说:“下一局!”
萧晏眼神扫了扫二人,掷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裴咎耸耸肩,摇着扇哼着调调重新坐好。这便又开始了新一轮。
梅愿生略微抬头,紧盯着花绢到了谁手上,琴音时而急时而缓,当手绢即将送入萧晏手中时,琴音止。
“终于轮到阿晏了。”
崔奕君调侃道,又看了看裴咎。他还能不懂弟兄的心思吗?
裴咎故作思索,道:“呀,这有点难办嘛!惩罚阿晏什么好呢?”
芜叶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晏,见他直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他灵光一闪:“就罚阿晏覆住双眼,从几名女子中选一人,说出她的名字并与之相握执手半炷香,说错则罚酒三杯。”
芜叶表示:这是惩罚吗?这分明是奖励!
“可。”
萧晏压不住嘴角,笑意明朗,“还请芜娘子,借根发带与我。”
芜叶正等着看热闹,忽地被叫到名字,利落地取了辫子上绑着的蓝色丝带递给他,端正地挺直脊背。
侍女点了香。
见他将那根随身的发带绑在耳后,便开始在舫内走动。几位小娘子故意调换了位置,想借机为难他。
萧晏走到恒萱跟前时,裴咎轻咳了声,走到苏婉儿跟前时,崔奕君轻咳了声,走到陆瑶跟其时,恒萱开口了:“本宫看这回还有谁喉咙不舒服?”
正准备清清嗓子的陆逸辰莫名一哽,将那声咳咽了回去。
没了好友的提醒,萧晏只能调动剩下的听觉、嗅觉来判断哪个是芜叶。他刚走到郑晓棠面前,扑面而来浓烈香稠的脂粉味,他便毫不犹豫地去了下一位身前。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鼻尖却嗅到了熟悉的清浅香味,站定在她面前良久,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你吗?芜叶。”
久久未迎来她的答复,萧晏慌了一瞬,心脏骤然急剧跳动起来,他能感受到握紧的掌心紧张到颤颤发抖。
“萧公子你确定吗?”
恒萱开口问道。
薄唇微张,“是,我确定。”
“说出她的名字。”
“千芜叶。”
“握住她的手。”
恒萱特意看了眼梅愿生,眼角毫不掩饰得意的笑容。见他面无表情,浑身气质与初见他时春和景明的气质全然不同,恒萱心下惊了惊。“现在,计时开始。”
芜叶觉得这个游戏像是在针对自己,只是她暂不确定那个人是否是故意的。如今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她只好扯了扯嘴角,递出双手。
从最初的好整以暇,到落到自己身上的尴尬,她变了好几分神色。手心传来湿濡的热意,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得多,能全然把她的包裹住。
萧晏也确实这么做了。手掌心肉贴肉,触感顿时被放大百倍传遍他的神经,他的嘴角已经克制不住笑意,浑身都冒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梅愿生已经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他亲手设计把芜叶推向别人,但按照计划顺利行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强烈的满足感,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样他从前觉得不重要,如今觉得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没有放过芜叶脸上每一寸表情,她绷直的嘴角,下抿的唇瓣,与强压住情绪的眼瞳,都是那么的熟悉。那副面孔曾经就是这样对他的。
但当他看到芜叶脸上没有展露出发自内心诚挚的笑意时,他又开始自问,他这样做是不是做错了?难道师妹感觉不幸福吗?
许是她有些羞腆……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强逼着她面对那些爱着她,想要对她好的人,她不能只是一味地回避和逃避爱意,她得勇敢地把捧到眼前的爱意都收纳起来,因为那是她理所应得的!
只有最完满的爱意、最尊贵的身份、最华美的衣裙,取之天下之最,才配得上他的师妹。
他觉得自己迷障了。江淮把他分离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他亲手将师妹推给她不爱的人吗?这一刻,他觉得本体好残忍。
他也要跟着成为帮凶吗?梅愿生想着。江淮是他,他是江淮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