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师嘿嘿一笑,“好咧!”
刻刀在木屑里翻飞,手心的木胚缓缓刻出一男一女的轮廓。
芜叶抿着唇,无奈道:“既是你想要的礼物,那便由你吧。”
梅愿生在心底嗤笑了声,这礼物……大抵真是萧晏想要的,却不是他想要的。
眼前的少女垂了垂睫,复又抬眸看着他:“……许是我那日说得不够清楚,今日恰好借此机会说清。”
梅愿生眉头皱了一瞬。
“萧公子家世显赫,门第优渥,玉树临风,将来定能成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日后婚配自然是与门当户对的京中贵女结成簪缨门楣,合百年之好,与我这乡野孤女却是云泥之别。”
纵使萧晏不看重她的身世,但名门望族也是看中家世背景的吧。
梅愿生未料到她会说这番话。
心中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庆幸萧晏未听见这番话,否则撮合她与良缘的事便又要几经波折了;惋惜她不愿敞开心扉,接受真心待她的人。
少女垂了垂睫,指节弯曲,不自觉勾着另一指蜷了蜷:“那日画舫上,我不想叫公子为难,故赠珠串以表敬意,还请萧公子莫要多想。”
他没做声,唇线绷得忒紧,听见她继续说:
“今日那对小人偶,也是感激公子为阮娘解围之恩,权当报偿。若公子因此生了旁的念头,倒是芜叶的不是了。公子前路锦绣,不该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今日这话说完,往后你我便当寻常相识,不必再……不必再特意来往了。”
她对这世间没什么眷念,心有所念便行之,无欲无求,如浮萍般顺其自然,已是她目前最理想的状态。
她不想再卷进与旁人的感情漩涡中,那日她没把话说明,回去后再三思索,倘若不把话挑明,以萧晏的性子便会得寸进尺。
梅愿生沉默了。
木师的手顿了一下,刻刀悬在半空,热闹喧嚣的气氛忽然静得尴尬。
街市人声依旧,只这一方小摊前,气息凝得像要滴出水来。
过了许久,梅愿生才伸出手,将木师刚雕好的木胚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指腹轻轻摩过那尚未打磨的眉眼。
他轻声问道:“芜娘子为何不愿意再多给我些机会呢?”
见他似乎还未死心,芜叶在心中沉了口气,垂头看了看手中把玩的红狐面具。
不过片刻,嘴角又勾了勾,漂亮的眼眸亮盈盈地看着他,笑意流连于眼角。
“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心中已有意中人,从此,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话音刚落,梅愿生心口狠狠跳了跳。他怔愣了瞬,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少女的回答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那只握着木胚的修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腹白到泛青,手背微微凸起青筋,因为过于用力,指甲生生在木胚背后划出一道细痕。
是谁?
他不可遏制地开始在脑海里深思,究竟是哪个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勾搭了他师妹!
梨羽流?
不可能,他们之间隔着复杂的氏族之仇。
她在云溪常常提起的那位白师兄?
他默默在心底回忆起二人的关联,他缺失了她在云溪的那段经历,除了她在信中所写,其余更是一概不知。但那位白师兄除了一表人材外,似乎并无过人之处。
这也不可能。
裴咎?崔奕君?还是沈逸辰?
抑或是他的本体江淮?
但少女厌恶的眼神和敷衍的语气历历在目。
几息之间,他几乎想到了所有与师妹有过关联的男性,但是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勾了少女的魂。
芜叶看他眉峰骤然蹙紧又松开半分,接着又狠狠拧起,便知他定是在猜测那人是谁,心中不禁发笑。
越是这般想,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莫想了,那人你也认识。”
“是谁!”
垂在袖间的手骤然握紧,他咬着牙吐出那两个字。
心口剧烈起伏着,空气安静的片刻,他几乎怒不可遏地想,若是她敢说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抑或是连他也看不上的人,他定要去杀了那人!
“是琴师祈。”
梅愿生心口倏地缩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芜叶。
与少女对视的瞬间,他想试图从她眼中寻找到她真实的想法。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出神地呢喃了句:“你……真的喜欢他?”
她点了点头。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