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替我找借口回绝了吧。”
小童看到那双指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来回拨转,这双手是天生用来抚琴的手。
琴声缓了些。
小童收回视线,“先生,那人自称江淮,说是一提名字,您就晓得了。”
“谁?”
琴声倏地中断,屋内除了雨声顿时了然无声。
“他说他叫江淮。”
小童不明所以地看向先生,见他沉吟不语,“先生?”
“快请他进来。”
他取了手帕,低着头轻轻擦拭手中的琴弦。这把伏羲古琴,他家先生每日都要拿出来擦拭,当作珍宝般爱不释手,去哪都要带上这把琴。
擦拭完,还要净手,浸在铜盆片刻后,再仔细给双手抹上香脂。他从未见过别的琴师如此保养手的。
“是。”
小童退了出去,撑着伞便去府外请人进来。
不过片刻,小童领人到了琴房:“先生,人到了。”
小轩窗透了些光进来,梅子弦却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仙姿绰约,光风霁月。
他微眯了眯眼。
当年千雪安带他走,他便料定此子不凡,如今一见,江淮比年少时还要矜贵出尘,秋月尘埃不可犯。
“梅先生,许久未见了。”
江淮微微颔首。
“坐。”
梅子弦示意小童上茶。
他闭目盘坐,“我算算,当年千府一别,已有一年半左右未见你了……”
他睁开眼,“去岁回京时看到长孙怀安的脑袋立于城墙之下,还无端替你怜惜了一番,后来想想,有千娘子在,你怎么会出事呢?”
梅子弦垂眸笑了笑,“如今再见,你已是青年模样了。”
江淮垂眸道:“在凡尘这个年纪已及冠。”
梅子弦叹了口气,感慨道:“不过转眼,你在修真界竟过了快十年,时间如光影般将影子拉得细长,又在片刻瞬间消逝,这时间呐,当真令人难以把握。”
小童上了茶,江淮点了点头,谢过。
梅子弦接过茶盏,吹了口,馥郁茶香让他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不知那小姑娘如何了?”
“今日淮前来,正是为了师妹。”
不过三言两语,他便将芜叶为何来凡尘的事告知梅子弦,“师妹丧母,亦无父相照,还请梅先生日后能出手相护。”
梅子弦静静听完,好一会儿未开口说话,心中好似翻腾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
千娘子死了?
悲哀萦绕心头,先是挚友良宥盷的离去让他倍受打击,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旧友忽然离世,他捏紧了指节,攥成了一个拳头。
从前种种历历在目,梅子弦抖着声音问道:“那孩子如今在哪?”
“大抵在豫章郡南昌县。”
想到她,江淮眉眼柔和了一瞬。
儒雅的琴师问他:“你要我如何帮你?”
既是两位旧友遗孤,梅子弦觉得他还有良心的话,理应伸出援手帮帮那可怜的孩子。
“此事莫急。”
江淮平静道,“一来,请先生以云游为借口,两年内不得归京。”
梅子弦蹙眉问道:“为何?”
“说来话长,师妹与她命中良缘情事坎坷,今日来找先生便是为了能给师妹与良缘相处提供机会,先生,情爱两长,倘若有一人能为她雪中送碳,处处替她解围,假以时日,此人必然能走入她的心中,如此这般,二人情事上也能少吃些苦。”
江淮直言道。
梅子弦却不说话了,沉默良久。这忙究竟是对那小姑娘好呢,还是对那小姑娘不好呢?
“若是这第一件我做不到呢?”
江淮面色不改,“梅先生若不做,难道当真要做无情无义之人吗?师尊说您当年家道中落,沦为琴师乐户,以琴谋生,受尽冷眼。”
他声音冷冽:“是良宥盷,也就是千芜叶的生父,你曾经的挚友!变卖了自己的宝剑,替您赎了身,又资助您重新考取功名,以琴入仕,成了琴待诏,专为御前抚琴,后来你远离朝堂,这才有今日的梅先生——京都第一琴师。”
“敢问梅先生,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梅子弦淡淡笑了笑,“嗐!这忙我没说不帮嘛,你再说说,这第二件事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