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前来除了感恩以外,还是想将芜叶纳入麾下,此女身怀神医之技,却居于闺阁之中,地处乡僻,让这样的人才埋没岂不可惜?
倘若将她带走,对萧家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还请江兄让萧某见她一面,也好亲自道谢,以表诚意。”
他躬身行礼,眼神示意他的暗卫。
暗卫心领神会,打开箱子,金灿灿一片,少说有不下百锭金子。
“这么有钱?”
小黑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眼芜叶,“你要发达了。”
叶叶眼珠子瞪圆了,小黑尾巴兴奋地摇起来,“苟富贵,勿相忘啊!”
以百金相邀……江淮沉吟不语,过了良久才开口道:“萧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吾妹年幼,萧公子之言吾必达之,请回吧。”
他此行是为撮合萧晏和师妹没错,但时机不对,萧晏背后有穷追不舍的杀手,他如何放心此时让芜叶卷入萧晏、萧然与常张魏李四家的纷争之中。
而原定命数之中,芜叶与萧晏今日方为初次相遇,出于善意助他脱离险境,二人由此结识了深厚情谊,反将自己置于险境,经历了一次性命之忧。
为了避免这些事发生,那日去栖禅寺是他有意提前引导二人的初见,如今又有意推迟二人的相见,皆是为了将他们往正确的命数上引。
此为校正命数,天玄术中也管这叫拨弦法,好比掌舵人正在将一艘横渡海洋的船调整航线至迎风处,顺势而为,利于天时地利人和之下。
他测算过后,只要拨弦归位,师妹与萧晏便能五年生子育女,恩爱绵绵,十年官运亨达,二十年大权在握,七十年白头偕老,合棺而眠。萧氏满门风调雨顺,荫蔽后代。而芜叶一生荣华富贵,百福具臻。
这也正是师尊死前嘱托他的遗愿:为芜叶选定良缘,保她一世平安喜乐。
但此法极费心神,往前推要看前世,往后推要看百年。他来回演绎了上万种路径,机关算尽,图穷匕见,替她选择了这一条最为正确的道路。
无论坠茵落溷,还是飘茵堕溷,他都得偿还她曾经种下的因,这果自然由他来背负。
萧晏心有不甘,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躬身对着屋内行了一大礼,“还请芜娘子见萧某一面,有些话不便当着你阿兄的面说。”
他还瞥了江淮一眼。
江淮思及此,幽深的眸仿佛坠了几颗星子,凌厉地刺向他,“吾妹尚在待嫁年华,不便与外男相见,还请见谅,萧公子有何事便交由我这个兄长来转达。”
萧晏剑眉微微蹙紧,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心道他今日碰上江淮这个硬茬是过不去这关了。
他未起身,便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是想逼她出来。
芜叶透过花隔窗隐隐看到他的模样,皱了皱眉。
倘若萧晏仅仅是道谢,让江淮代为传话即可,何必行如此大礼,非要见她一面。更何况,她只是施以援手帮他一把,照料、熬药等事宜皆是阮娘亲手相救。
两指抵着下巴微微摩挲,罢了,好奇心害死猫,莫扰了她安宁。
“那箱金子你不要了啊!”
小黑惊呼。
“鼠目寸光的家伙!那是报恩吗?那是你的买命钱!真以为他萧晏命值这么多钱,要是收下了,可就误上贼船了!”
芜叶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森冷的笑。
“萧公子何必将一小娘子卷入你们的纷争之中。”
江淮眉目间隐有不耐,扫了他一眼,气定神闲抿了口茶。
“另外,萧公子此行走鄂州过荆楚北上多有风险,还请三思,另择一条离开清水县的路线。”
若是萧晏在途中出了意外,这局棋也就没了意义。
萧晏神色猛然僵住,躬身回眸看他一眼,“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何知晓……”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他不欲多言,“萧公子若能撑住,便在此僵持到底吧。”
江淮也不管他,起身进了屋。
“公子,这……如何是好?”
暗卫邶风抱着那箱金子问道。
萧晏站直了身子,抬眸朝二楼瞥了眼,见纱帘微动,心下明白,从方才他进门开始,芜叶便一直站在窗前偷听此番讲话了。
他深吸了口气,此行空手而归,心中郁闷,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处阴影,“这箱金子,便留给这里吧。”
“我们真就这么……走了?”
邶风疑道。
“是我操之过急了。”
他们离了溪水镇,往左是鄂州,往右是九江郡,邶风牵了两匹马来,“公子,真要从九江绕道杭州吗?”
萧晏拍了拍黑色骏马的脑袋,“这几日,可要靠你了。”
骏马长嘶一声,萧晏嘴角扬了扬,眼神瞥了眼邶风,“马挑得不错。”
“那人说的不无道理,走江南西道,常张魏李四家手没办法伸那么长,你可知九江府尹跟常平是政敌吗,当年一个贬一个升,自然有人不满意。常平是小人得志,九江府尹郑樊琪心中不满已久,敌人的敌人虽不一定是朋友,但……莫要小瞧了人心。”
萧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邶风,翻身跨马,黑色骏马兴奋地扬起两只前蹄,朝天嘶鸣,疾行昂扬而去,驰道飞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