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已经碎了,露出底下狰狞的骨相,青筋从额角暴起,指尖陷进芜叶皮肉里,把她钉死在那片黑暗里。她的每一步都很艰难,洁净的地板上多了几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直到芜叶从供桌布下颤颤探出头来,言泊霖眉心拧紧,莫名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芜叶的出现显然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让此事变得棘手起来。
言泊霖沉吟道:“放开她。”
“言长老,”
梨羽流并未松手,声音从下方传来,“怎么,心软了?”
“我说放开她。”
言泊霖往前迈了一步,催动地上的灵剑,一把握在手中,剑尖垂向地面,指向梨羽流。
“言长老,”
他松开手,慢慢从供桌底下站起来,乌黑的袍角沾满了灰尘,“你方才朝多年挚友挥剑的时候可没手软。怎么,现在倒要在我面前装好人了?”
梨羽流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笑声如刀刮骨。
芜叶的脚踝被松开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脱了力一般趴伏在地。
腕间的流月珠蓝光未散,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撑着手臂,指甲在地板上刮出白色的痕。“言叔叔……”
嘶哑的声音从嘴里泄出,皮下那只语蛊子虫跳动不安,竭力要堵住她说的话。可它越是想去占据芜叶的灵台,控制她成为哑声木偶,却越是无力。
“求你……”
她跪在地上,朝言泊霖重重磕了脑袋。
清心殿内不清净,地板上的血腥,污了这方圣净之地,神佛只是高高在上垂目看着这场闹剧,无声纵容。
气急攻心,喉间漫上苦涩的铁锈味,她猛地伏地咳了几声,似是要将五脏六腑全都从嘴里吐出来。
几道剧烈的咳声过后,言泊霖于心不忍,想扶她起来,却见她猛地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来,那团浓稠中间夹杂着扭动的血丝,子虫在血团中扭曲着肥胖的身子。
她竟然生生将语蛊吐了出来!梨羽流瞪大了眼。
“言叔叔……放过……我娘吧……”
少女第一次如此狼狈地跪地求人,舍下骄傲的自尊。
“言长老,你可不能心软啊!”
梨羽流勾着嘴角的笑。
“混账东西!”
言泊霖眉头紧锁,陷入不耐。将气撒在了梨羽流身上,呼出了十成十的力道挥在了梨羽流的面颊上。
梨羽流防不胜防,堪堪挡了三成力,被甩了出去,五根指印挂在脸上根根分明。
芜叶浑身颤了颤,她从未见过言泊霖如此动怒,印象中他只是个宽容温和的叔叔,而今他却露出了那张道貌岸然的真实面孔来。
言泊霖指着趴伏在地上的芜叶,冷声质问梨羽流:“谁让你把她带过来的!你成心陷我于不义是不是!看不出你竟然雄心吃了豹子胆!”
他甚至没去理会芜叶,只顾着训斥梨羽流,自以为将罪责推到别人身上他就一干二净。
芜叶怔然片刻才猛地回过神,拼命地爬到千雪安身边,把母亲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进自己掌心里。
“娘……竟然你做错了事,认错吧,我们再不要回来了。”
“你和言叔叔关系好,念在多年旧友的情面上,让他放你一命好不好?”
她几乎是恳求地说。
千雪安已是气若游丝,勉强回握住她:“芜叶,这一切……都是娘曾经犯下的错……”
“娘本不愿让你知晓真相,没想到……世事难料……咳、咳咳、咳咳咳……”
氏咒如万蚁噬骨,无时无刻不从经脉深处一阵阵地剜着血肉。
千雪安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自己含辛茹苦养育的女儿,眼里含泪:“娘没照顾好你,是娘不好。”
“往后……你听小淮的话,他会替娘好好照顾你……听师兄的话,开开心心的,让娘放心……好吗?”
她抬起另一只被血润湿的手轻轻抚了抚芜叶的面庞。
“娘!”
芜叶心底猛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手忙脚乱地翻出储物袋,抖着手倒出几颗回春丹,拼命塞进千雪安嘴里。
“娘,咽下去。”
见千雪安迟迟不咽下去,她着急道,“咽下去啊!”
“没有用的,孩子。”
千雪安无力地翕动着嘴唇,终于还是把丹药勉强咽了下去。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芜叶,落在不远处言泊霖的身影上,眼里满是不忍,“不要去怪你言叔叔……别想着替娘报仇……是娘的错……”
言泊霖手中的那把剑“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