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身处其中的人总是一步三叹的。芜叶失神片刻,“大家真的要各奔东西了。”
又苍白地笑了笑,“花莲师姐,你回去当圣女,族内的金科玉律甚多,或许便没有在清虚这般自由的好日子了。”
花莲紧紧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圣女可是莲阴族当宝贝一样供着的,那样的日子虽身不由己,好歹也有层保障。这么想来,我的命也是挺好的。”
芜叶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但是我活了十五年,觉得这世间好像没有容易的事,做什么都需要凭本事,没本事别人便鄙夷你,你回去当了圣女,还能受万人敬仰,一辈子衣食无忧,这就挺好的。所以,照这样说来,自由并没有那么重要么?”
她说完,视线看向窗外。窗外雨雾濛濛,远山隐在云烟之后,时浓时淡。她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更为苍白,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安静静地覆在眼底。
花莲被她这番话惊住,暗道:芜叶心思透彻,思虑深重,也许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她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便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
“师妹,听师尊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是江淮的声音,他刚从秘境风尘仆仆赶回来。
门外的声音落下后,屋内静了一瞬。
芜叶垂下眼,眼睫轻轻颤了两颤,忍不住咳了几声,嘶哑着喉咙道:“进。”
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背着光,芜叶只能看见一道清凌凌的轮廓,正一步步向她踏来。恍惚间,她似乎闻到满屋的药香里多了股湿漉漉的木松香。
江淮扫了眼坐着的花莲。她侧头看了一眼芜叶,见她眼睫微垂,神情淡淡的,便识趣地起了身。
于是对芜叶说:“芜叶,你们先聊,我就先走了。”
声音放得很轻,“等你病体痊愈,再叫上言小胖他们一同来找你。”
芜叶点了点头,“师姐慢走。”
花莲起身,路过江淮身边时微微颔首,便推门出去了。
“江淮哥哥。”
素素对着来人唤了声。
“嗯。”
江淮淡淡说了声,“素素,你去帮姐姐看看今日的药煎好了没有。”
素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芜叶,乖顺地点了点头,起身时裙裾无声拂过地面。她走到门外,还贴心地将那扇半掩的门轻轻合上,动作极缓,没漏进一丝风。
门阖上的那一声极轻,像一枚石子掷入深潭。
屋内便只剩下两个人。无声的寂默似乎让空气凝了一瞬。
“……”
自从秘境那夜后,她再没有见到江淮,即便有任何机会能遇到,也是尽量避而远之,埋着头躲在人群里,看也不看江淮。
她知道这种方式是自欺欺人,假装不在意的时间愈久,或许就真的不在意了呢?
他迈步走过来,靴底落在木板上,掷地有声。缓缓停在她身边,长腿屈膝,他就坐在方才花莲坐的位置。
芜叶垂着睫,寂静无声蔓延至屋内。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到另一侧,却还是无法忽视身侧那道清沥的视线,从她的眉骨,掠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
她抿着唇,缄口不语,等着江淮说第一句话。
他的喉结动了动。
江淮神色微动,启唇道:“那日的事,是我冒犯了师妹,理应向你亲自道歉。但你在秘境中处处躲着我,此事一拖再拖……”
他话音未落,便被芜叶剧烈的咳声打断。
“咳咳……咳咳咳……”
江淮递了杯温热的茶水给她,芜叶自然接过,抿了口茶水,唇色稍微晶莹湿润了些。
她缓了会儿,将上涌的腥甜气息咽了回去,气若游丝地说:“师兄,此事休要再提,我说过,就当没发生过,对你我都好。”
抬眸对上漆黑深邃的眼眸,强颜欢笑道:“往后你依旧是我心中唯一的师兄。”
这句话在他意料之中,犹如那颗掷入深潭的石子掀不起波澜。心底细细琢磨她那句话,如果一直是师兄妹的话,对他们二人都好……他沉默地颤了颤眼睫,紧抿着唇线。
他敛了神色,低沉着声音道:“师尊说你要找的那位汤婆婆已经在清虚山下等你了,她让我亲自带你去。”
“已经找到了?这么快?”
芜叶眼神顿时变得莹亮,嘴角泛起发起内心的笑意。
“嗯。”
江淮淡淡地应了一声。“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
她低哑着声音,语气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淮应了声,又看了眼她苍白的面色,“你尚未痊愈,多添件衣裳再出去。我就在门外等你。”
听见这话,芜叶四肢似乎又短暂地恢复了力气。盖了件浅粉色云锦累珠披风,便推开了门。
“我好了。”
“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