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素素求助他,他甚至可以将这个麻烦视而不见。
若非她娘亲是他师尊,他大可以任由她自生自灭。
归根结底,江淮受无情道的影响,已经不是从前的师兄了,她对从前的师兄仍有温情,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冷漠淡薄,自私自利的人。
她不可以心软。
芜叶甚至能猜到,让她跟着清虚的队伍前行也只是为了他好给娘亲一个交代。
只是那么一瞬,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她没有离开清虚,而是留在娘亲身边,与江淮一同长大,他会有多厌烦她这个师妹。
因为有娘亲在,她千芜叶闯了麻烦就会由江淮担一份责。
他甚至不能出言反抗,如果没有关照好师尊的女儿,护她安危便是违抗师命。
久而久之,换谁都受不了。
思绪如拨云见雾,越麻烦江淮,他们之间就会纠缠的越深。
她能做的,就是减少他们之间的纠葛。
所谓人情是最难还的,或许少麻烦他一些,她就不用像个吸血鬼一样总是依附师兄而活。
江淮见她不说话,与离殇并肩站在一处不动,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眸光顿时阴沉得发冷,但他仍然希望芜叶能给他一个拒绝的理由。
芜叶抬头看他。
“师兄,我想了想,秘境中的确危险。”
江淮眸光亮了一瞬。
芜叶又顿了顿,“但我通过了宗门的考核,就说明我有基本的自保能力,足以在秘境中生存下去。”
“人不能总是依附他人而活。”
这句话从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嘴里说出,他几乎想要笑出声。
这个人还是他的师妹。
幽深的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四目相对间,芜叶不卑不亢,直直凝视着他。
他未想到六年后的千芜叶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
她还是一棵坚韧的蒲草,即便屹立在干涸的荒漠里,她也会想办法将种子传递到远方,向下扎根,发芽,壮大,直到将荒芜的远方种成一片蒲草地。
江淮哑然了瞬,沉声道:“你可想好了?”
芜叶点了点头。
“如果一辈子都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行走,我就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如果一辈子都需要别人来保护我,那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
“师兄,你知道的。”
芜叶直直凝着江淮的眼睛说道。
那一眼,江淮好似从她的眼里读懂了什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我娘亲是第一宗门的宗主,名扬天下。而你也是极富声望的天才弟子。不管是作为宗主的女儿,还是师兄的师妹,我千芜叶都绝不甘愿一辈子唯唯诺诺,做长在园子里的菟丝花。”
“秘境就是对我最好的历练。”
说到底,她还是要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同行。
江淮蹙眉,斜睨了眼离殇,又回过眸,忍不住说了重话。
“我原以为师妹在云溪呆了六年能长些记性,但师妹似乎并未将生死放在眼里。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才会不把危险放在眼里,我想,师妹应该知道,历练也不是让你去白白送死。”
芜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伤人的话。
“你死了,对云溪而言没有损失。除了那些在意你的人会为你悲戚外,白白送死毫无意义可言。”
江淮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芜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辨认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嘲讽。
“自以为是?”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没什么笑意。
“师兄觉得,我一个凡人,想要靠自己走完秘境,就是自以为是?”
江淮并未退让,眸光沉沉如深潭:“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师兄是什么意思?”
彼时的她像是一只防备敌人的刺猬,浑身竖起尖刺,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江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他从未觉得六年后的师妹如此难以沟通,从前在清虚时,她虽胆小爱哭,却也能听进去他的话。
他只要语气稍重些,她便红着眼眶乖乖低头,软软糯糯地说:“我错了师兄。”
如今倒好,六年过去,不仅敢顶嘴了,还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从前说的那些都当耳旁风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躁意,语气反倒平静下来,只是平静之下藏着刀刃般的锋利:“师妹口口声声说要靠自己,那我问你。”
“你这一路走来,靠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