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路走得极难,平日只需半炷香的时间,她却花了比平日多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未名居。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时而看着一处发会儿呆,时而又步履不停加速往前走,时而长叹一声“噫吁嚱”
。
回到未名居时,千雪安正等着她。桌上摆着一个包裹精致的长条木盒,芜叶却看也未看,心不在焉的唤了声“娘亲”
后,顾自回了房。
千雪安敏锐地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她也有话要同芜叶说,抱起放在桌上的长盒,去敲了敲芜叶的房门。
彼时芜叶正躺在床上盯着燃烧的长明海烛出神,听见门外的响动,她起身去开了门。
“娘亲。”
她扑进千雪安的怀抱里。
芜叶重重地嗅了嗅独属于娘亲的馨香,沁脾淡雅,头埋在娘亲胸口,柔软温热的怀抱让她感觉十分扎实。
千雪安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不是和你那群师兄师姐过生辰去了吗?”
芜叶仍旧埋在她怀里不抬头。
千雪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受委屈了就想着为娘啦?”
“没有。”
察觉到怀里的姑娘摇了摇头,她温声问:“怎么了?同娘亲说,娘亲跟你一起想办法。”
抱了好一会儿后,芜叶才抬起头,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当药修。
清虚不擅制药,但她知道清虚每年的丹药都是从云溪进购的。在江淮的督促下,她对于修仙界各个门派之间的关系、实力排行也越发熟悉。
她知道云溪实力与地位仅次于清虚,尤其是在药修、丹修方面几乎占据修仙界第一。
在芜叶仅限的知识和想象中,药修是最接近凡尘的一门,不像丹修与医修都需要直接接触患者,而药修不需要超强的天赋和灵力,每日种植灵草、晾晒草药,烹制药材则是日常。除此之外,学会辨识草药,学会制药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瑶山一难,她真是吃够了毫无自保能力的苦头了。
她走在路上时,心中有股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千芜叶,你不能干坐着等别人来救你,你要学会自救。你不能全然依附于你的师兄师姐甚至娘亲,你要学会自保。
她躺在床上发呆时,那股声音依旧在告诉她:千芜叶,你是清虚宗主的女儿。即便是凡人,你也不能把你娘亲的颜面丢光了,当个混吃等死的窝囊。
直到现在,她依偎在娘亲的怀抱里,那股声音愈发震耳:千芜叶,你醒醒,去做点什么吧!
她振聋发聩,如当头一棒,敲响了她的声带。
千雪安听她说:“娘亲,我要去云溪当药修。”
空气凝了一瞬,芜叶见娘亲毫无反应,又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娘,我要当药修。”
千雪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句“我要当药修”
清晰地落入耳中,女儿坚定的目光直直看向她,她才意识到芜叶在说什么。
她张口结舌:“你认真的?”
芜叶点了点头。
“你可曾了解过清琅离陆林有多远?清虚离云溪又有多远?”
芜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千雪安不懂她的意思,松开揽住她的手,牵着她在一旁坐下。
沉吟片刻后,方道:“清琅离陆林隔了十万九千多么里,光是御剑飞行以最快的速度到那里也要两天一夜,坐小型御空船到那里也有一天一夜,甚至你乘坐空间传送阵到那里,也要先从清虚到琅琊,再从琅琊到水门,再从水门转到桑梓,最后从桑梓转站才能到云溪。”
“如此麻烦,来回周转甚至要花上数天,你当真要去?”
芜叶听她说了很多她只在地图上看到过的地名,即使那些地方她从未去过。但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没有什么比有意义地活着更重要。
“娘亲,无论有多遥远,我都要去。”
千雪安看到她的眸光坚定,如金石般无可动摇。
千雪安的脑袋霎时空白,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去挽留。芜叶的眼神告诉她,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好糊弄了。
她的思想在一步步追上成人的想法,她无法用一个谎言去诓骗她,去拒绝她的请求。
她只好说:“云溪门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清琅巫族对门内的入学弟子极为严格,首先要通过草木辨识测验,光是这一点,已经筛去将近过半的人数,再是制药入门考核,又筛去了将近四成的人数,最后留下来的,不是优中选优,就是天赋异禀的。”
芜叶静静听她说,迎着光的眼神不再黯淡。
“你以为成为药修就不要求灵根了吗?”
千雪安起身负手道。
“你错了,云溪确实是有收凡人为药修弟子的先例,但哪一步不是比那些有灵根的弟子要求更为严格。你没有灵根,但你要与有灵根的弟子竞争,你就必须付出百倍甚至千倍的精力去学习。”
“你能做到吗?”
这一问,如一把悬在额前的宝剑直指向她,逼出她给出一个绝对的答案。
芜叶毫不犹豫地说:“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