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安神情忐忑不知如何回答,怎承想陆机并未怪罪他,而是问道,“你今日怎么想得到去找我的?”
此举无疑会暴露魏嘉柔一直在派人跟踪他乃至他身边的人,若是被她知道了,朴安也许会受到责罚。
“回侯爷,那位东家娘子是个好人。小的去店里取过几次饮子,还有上回给侯爷和三少爷送那杨枝甘露,东家每每见我一身热汗,总会盛些冷饮与我消暑。因此小的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贼人欺辱。”
朴安老老实实作答,语毕跪倒在地深深顿首。
“你是个明理守义的。”
陆机让他起来,“无事了。下去吧。”
入夜后陆机再一次辗转反侧。
夏夜闷热,翻来覆去间他的胸膛浮起一层亮晶晶的薄汗。脑海中不断反复涌现他的手指碰到姜甜脸颊的那一幕。
又嫩又软,像她家的米麻薯,也像涓豆腐。
他在想什么?!
陆机猛地坐起,难以置信地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们陆家家风严正,他一向自诩正人君子,怎可如此遐想一位闺阁女子?简直下作无耻。
折腾许久之后他再度躺下,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脑中再一次响起:又嫩又软……
他从床上跳起来,杀气腾腾地提了剑去院中。
是夜凌霜院中剑光似雪,剑气如电,纷纷繁繁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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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二十八日,立秋已过,气温较前些日子凉快了些许。魏家老太公身子骨仍很刚硬,任正四品吏部侍郎,魏嘉柔的几位兄弟也各有各的出息在朝为官,因此尤夫人办的这场消夏宴不少权贵都赏脸出席。
陆机先前通过魏嘉柔向尤夫人推荐了沁甜茶坊,姜甜此次还是与上回侯府寿宴一样,提前与魏府膳房管事拟好了奶茶单子,让魏府备好材料,她只与云薇、陈斤上门制作。
这回的奶茶供应定了四款:酥山蜜桃、酥山杨梅、鲜炖鹅梨马蹄、桂香龙眼。最后两款是近来姜甜调制的新品。
起初选品时魏家膳房管事还问姜甜,“怎么不选你们家的招牌米麻薯?还有近来风靡的青末茶,怎么也没有?”
姜甜看着自家饮品如此有知名度很是开心,解释道寻常奶茶和青末茶中含茶量较高,晚间饮用易致亢奋乃至失眠。因此本次酥山蜜桃、酥山杨梅均为果茶,以果汁为主,另外两款更是完全不含茶。望能让宾客尽欢,归家后一夜好眠。
管事的这才恍然大悟,称赞她心思细腻。
陆机是酉时中到的,天色仍亮着。他穿着一身鸦青色长袍,远看十分素净,近看却能看见陆家暗纹,另以一墨玉冠束发,显得玉骨风姿、气度不凡。
他入府不多时两位魏家姐妹便袅袅婷婷前来寒暄。魏静姝与魏静婉今日双双下足了功夫,一个穿着一件天水碧绣风荷褙子,戴精巧莲花冠,清逸出尘;另一个穿着藕荷色交颈罗衫,斜插两支珍珠荷花簪,娇俏可爱。只是陆机对她们毫无杂念,只礼貌性地应了几声就入座了。
“表哥……”
魏静婉委屈地绞着帕子瞪着他高大的背影,继而咬牙切齿,发誓今夜一定要成事。
魏静姝回头时瞥见她的神情微微一惊,“妹妹这是怎么了?”
魏静婉略显惊惶地松开手掩饰道,“无事。阿姐快去忙吧。”
开宴后姜甜被允许和上次一样前往宴厅随侍,若现场奶茶供应有什么意外她也好即刻处理。她随着膳房管事一并向厅中走去,穿过长长游廊时陆机正和谢景珩并肩往外走,看起来像是要出去透透气。
虽然她戴着面纱,陆机仍是一眼认出了她,嘴角微微荡开一丝笑意。
他停住脚步没搭理聒噪的谢景珩,待到她行至跟前时微微错身拦住她的去路问道,“今天准备了什么新鲜的?”
姜甜怕被人看到,有些着急,知道他喜欢喝冰的、甜的、时兴的,于是飞快回道,“桂香龙眼还不错。”
陆机双眼微弯,“好。”
重新侧过身放她走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谢景珩目瞪口呆,盯着姜甜纤瘦的背影消失于拐角处后转过头来质问陆机,“我没看错吧?你这是在……调戏良家女?她是谁?”
陆机脸色一沉,冷冷地剜他一眼,“不会说话嘴可以捐给需要的人。我与她是朋友。”
“朋友?”
谢景珩怪声怪气地重复了一遍,“我从来没见你跟谁说话会弯下腰这样盯着,你说你们是朋友?”
说话间谢景珩蹩脚地模仿陆机刚才的模样。陆机身量极高,方才对着姜甜无意识地弯腰低头,像要把她笼在影子里似的。谢景珩他自己只有对家中养的狸奴才会如此。
陆机的脸猛地烧起来,对着谢景珩的肩膀给了他两拳,赶紧把他这丢人显眼的家伙拎到一边。
晚宴开始,魏家双姝先为众人献上一曲《浣溪沙》。魏静姝抚琴,魏静婉吹奏一根白玉长笛,琴声如泉水琤琮,笛声如飞鸟清越,相得益彰。曲毕后满座叫好。
姜甜立侍于一旁偷偷观察宴上宾客。和侯府寿宴一样,受邀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她只认识陆机、魏夫人和陆楹。不过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探听到座上一名身材圆润、如珠如玉的华服女子乃是安福县主。她心下微动,想起县主府常定她家的奶茶,若有机会能结实一番可就太好了。
片刻后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婢以水晶盘盛着珍馐佳肴为诸位布菜,姜甜准备的奶茶也相继呈上。姜甜留心瞧了瞧,安福县主显然很喜欢她的奶茶,很快便喝完了一杯鲜炖鹅梨马蹄,又让人再上了一杯桂香龙眼。
同样喝得极快的还有陆机,很快叫了第二杯。姜甜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婢女半跪在他后侧的蒲团上为他添饮。奇怪的是她用的并非膳房内常见的汤瓶,而是一把金茶铫,且那婢女倒茶时手指动了动,当下让姜甜脑中警铃大作。
她向陆机走去,却被一名婢女一把拉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姜甜无法解释。她上一世曾在电视剧中看过,有的茶壶或酒壶藏有暗格,可以通过机关控制。不会有人想给陆机投毒吧?
如此一打岔,待她回过头时已为时太晚,陆机已然接过那杯桂香龙眼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