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掀开帘子,侧身让进来一个人,朝凌云志道:“曲贵人,这位是姜大夫。”
凌云志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少见的沉静,拎着一只旧药箱。
姜大夫走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放下药箱,蹲下身,轻轻按住凌云志小腿伤口周围的皮肉,仔细查看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这是被烈犬所咬?”
凌云志点了点头,“是陛下的猎犬。”
姜大夫嘴角微微抿了抿,没有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查看伤口,手指轻轻拨开破损的皮肉边缘,凑近了些,仔细检查齿洞和皮肉撕裂的程度,“皮肉深处裹着碎布丝,若不取出,必要红肿溃脓。”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小镊子,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凑近伤口。“取的时候会刺痛些,请忍忍。”
凌云志点了点头。
姜大夫的动作很稳,用小镊子在伤口中细细拨寻,一点一点夹住布丝。
她将碎布放在一旁的纱布上,又用烈酒淋灌齿洞,烈酒浇在伤口上。
那种灼烧般的疼痛让凌云志整个人下意识都绷紧了。
烈酒冲净了残血和刚取出碎布后留下的血渣。
“兽咬伤属毒疮,”
姜大夫放下酒壶,“我先给你先挤出毒血,再上药。”
说完,她开始轻轻挤压伤口周围的皮肉,紫黑色的浊血从齿洞中缓缓流出,直到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鲜红色才停了手。
姜大夫从药箱中取出一盒药泥,用竹片挑出药泥,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麻布一圈一圈缠绕包扎。
姜大夫站起身来,将药箱合上,叮嘱道,“每日定时拆开换药,再次用盐水或酒淋洗创面,伤口不要缠的太紧。若是伤口周围红肿发热,或是开始发热,须立刻请人来找我。”
凌云志点了点头,微微欠身,“多谢姜大夫。”
姜大夫摆了摆手,提起药箱,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凌云志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方才瞧她处置伤口手法利,年纪轻轻能在宫中做太医,想来医术定是顶尖高超的。”
银水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凌云志,表情有些微妙,“贵人,姜大夫并不是太医。”
凌云志微微一愣,望向银水。
“她是宫中的公主殿下,”
银水说,“这位公主只爱钻研医术,还让宫人们都称她为大夫,不许叫公主。”
凌云志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看向小全子,“小全子,我让你去请太医,你怎么还给我请了位公主来?”
小全子赶紧解释道:“贵人您有所不知。自打当今陛下登基,便立下一条规矩,嫔位份以下之人染病,太医不许进内殿近身诊脉,只能由我等内侍隔着殿门转述病症,凭口述症状去药房对照证候取药,根本见不到太医的面。”
他顿了顿,“奴才担心贵人您的身子,不敢去药房胡乱取药,所以才斗胆……去请了公主殿下。”
凌云志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破规矩?
她问道:“那假如像是淑妃、贵妃之类的嫔妃生病了呢?”
银水接过了话头,“若是淑妃娘娘这样的嫔妃生病了,倒是准许太医入宫,但太医也不能直面娘娘们,只能站在帘外,远远观一观气色,切脉的时候,嫔妃的手腕上还要隔一层薄纱,太医不能直接触碰。”
小全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和感慨,“好在宫里还有公主殿下,她宅心仁厚,平日里经常为宫人们看病,从不端公主的架子。”
凌云志闭了闭眼,伸手扶住了额头,“这皇帝真是有毛病。可惜了……没让他喝到你们俩的口水茶。”
银水和小全子先是一愣,都不由笑了。
银水用手背捂住了嘴,小全子低着头,嘴角咧到了耳根。
屋子里那股沉闷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些。
银水走上前来,扶着凌云志躺下,将被褥拉到胸口,“贵人,您该好好休息了。”
凌云志没有再说话,刚才那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伤口还在疼,但药泥的清凉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着了。
……
……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
银水便走到床边,唤道:“贵人,该起了。按规矩您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凌云志缓缓睁开了眼,动作很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手臂上的伤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痛了,但牵扯时还是隐隐作痛。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裹着麻布的小腿。
凌云志说:“银水,你替我去禀报贵妃娘娘,就说我昨夜受了大惊吓,入夜后惊悸难寐频频梦魇,至今头昏体弱,下不了床。”
银水张了张嘴,目光在凌云志脸上转了一圈,犹豫着说:“贵人……您的气色瞧着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