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头捂着胳膊往后跳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是疼又是不敢置信,“你又打我?你敢打你爹?”
“我下午不是才刚打过你吗?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凌云志又是一竹竿抽过去。
莫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大郎!你妹妹又打人了!”
莫大郎正看见他爹被追着打的场面,一步挡在莫老头前面,伸手拦住了凌云志,“够了!那是咱爹,你打爹?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凌云志将竹竿抽在莫大郎身上。
灶房里乱成一锅粥,莫老头躲在莫大郎身后,莫大郎躲来躲去找不到出路,“女儿打老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我看你是皮痒了!”
凌云志下手更重了。
打了足足好一会儿,凌云志终于停了手。
她确实累了,竹子在手里变得沉甸甸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此时锅里水咕噜噜烧开了,“今天就暂且饶过你们。”
她拎着水转身洗澡去了。
莫老头和莫大郎气喘吁吁靠在墙角,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揉着后背,
嫂子这时候才敢出声,扶住莫大郎,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看看这打的,胳膊上都起泡了……”
她一边心疼一边偷瞄灶房里间,压低声音说,“秋花怎么大变样了,莫不是鬼上身了?”
莫老头咬牙切齿,“这个死丫头,人还没嫁出去呢,心就不在家了。”
莫大郎道:“爹,要不……干脆早点把她嫁出去得了。再这么下去,这个家还像个家吗?”
莫老头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
……
第二天一早,莫老头一家就忙活起来。
莫大郎和莫老头,还有莫瘸子家的亲戚抬着八仙桌,嫂子和凌云志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赶往莫瘸子家里。
莫瘸子家门口已经贴上了红纸剪的双喜字,院子里摆了几张借来的桌凳,乡里乡亲的已经来了些人,三三两两帮忙烧水、杀猪、洗菜或者布置碗筷。
莫瘸子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逢人就拱手,脸上洋溢着微笑。
凌云志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亮,靠墙放着一张老式木床,铺了大红色的新褥子,上头还撒了些花生和红枣。
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料子粗糙,手放在膝盖上。
姑娘旁边坐着一个老婆子,六十来岁,穿一身新衣服,这就是莫瘸子的老娘莫老婆子
凌云志笑盈盈道:“婶子,我来看看新娘子。”
她望向了那姑娘,“新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目光在莫老婆子脸上扫过。
凌云志于是转头看向莫老婆子,“婶子,新娘子怎么这么害羞?”
“不是不是。”
莫老婆子嚼着花生米,“她是外地的,听不懂咱们这边的话。等过些日子就好了,慢慢就听懂了。”
凌云志没再说什么,目光在那个姑娘身上又停了一瞬,那姑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瘸子他娘!彩球呢?彩球跑哪儿去了?你出来看看。”
“来了来了!”
莫老婆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屑子。
今天是成亲的大喜日子,满院子都是乡里乡亲,外头人来人往,这姑娘跑不掉,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碎屑,一脚跨出了房门。
只剩下凌云志和那个姑娘两个人。
姑娘缓缓抬起头来,眼眶泛红,直直看着凌云志,嘴唇抖了抖,声音很小,“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不是本地口音,是不太标准的官话。
凌云志伸出手,从袖子里摸出竹制小刀,递了过去。
姑娘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凌云志。
莫老婆子一步跨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和花生,瞥了一眼那个姑娘脸上停了一下,又笑盈盈的把瓜子和花生塞进凌云志手里,“秋花,尝尝。”
那姑娘把小刀飞快攥进掌心,缩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
凌云志结果那把瓜子和花生,“谢谢婶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