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密密麻麻砸下来,落在院子里满地乱蹦,落在树的枝叶上啃食。
有一只落在了凌云志的肩上,她伸手把它弹掉了。
蝗虫啃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方向传过来,窸窸窣窣的。
城外的田野变成了蝗虫的自助餐。
那些绿油油的麦田和菜地,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啃得乱七八糟的秸秆。
饥荒来得比蝗虫还要快,城里渐渐变了样。
街上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
起初只是三五个衣衫褴褛的外乡人蹲在墙根底下,后来变成了一群,再后来到处都是。
不光是粮价涨,菜也涨了,肉也涨了。
凌云志的卤肉摊子摆不出来了,屠户说现在人肉便宜,猪肉稀罕。
杨母的大饼也做不成了,面粉贵的离谱。
杨母坐在灶房门口择着咸菜,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亏咱们提前囤了粮,不然这会儿跟街上那些人一样了。撑过饥荒就好了,撑过去就好了。”
书院的课已经停了。
杨大郎背着书箱走在街上,看着两旁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关着门,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的。
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哭。
杨大郎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
“杨柳?”
蹲着的人抬起头来,果然是杨柳。
杨大郎赶紧走过去,蹲下来问她,“杨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柳吸了吸鼻子,“家里没粮食了,我家里人饿得下不了床了。”
杨大郎想了想,说:“我不是提前让村里人囤粮了吗?我特意回村去说的,村长也帮着劝了,你们怎么没囤呢?”
杨柳愣了一下,“囤粮?谁囤粮了?你说的那些话,村里人……谁听了?”
杨大郎张了张嘴,“你……你是说,没有人囤粮?”
杨柳摇了摇头,“村里人哪有余钱去囤粮啊……”
杨大郎蹲在那里,他一直以为,以为那天晚上他在村口说了那么多话,村长帮他劝了那么几句,村民们就算不情愿也会多少囤一些。
他一直以为,自己救了村子。
原来什么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走回家。
“娘,”
杨大郎终于开口了,“妹妹,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杨母从灶房里走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大郎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给村里人送些粮食。”
杨母的脸色变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悦,从不悦变成了愤怒,“你说什么?给村里人送粮?你疯了?”
“娘,他们没有粮了,”
杨大郎的声音有些急切,“杨柳她爹她娘都饿得下不了床了,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杨母语气生硬,“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土匪,路上不太平,你还是消停点吧。”
其实杨母作为嫁到杨家村的外乡人,对村里人没有多少感情。
她嫁过来没几年就守了寡,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要不是杨大郎争气,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读书的天赋,后来又考中了秀才,她在村里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搬进城那天,没有一个人来帮忙,她跟那个村子从来就没有真正熟络过。
凌云志语气平静,“哥,你都已经提醒过他们了。囤粮的事,你说了,村长也帮着劝了,他们自己不听,能怪谁?既然他们没有囤粮,那就算了呗,各人有各人的命。”
杨大郎站在院子里,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是读书人,从小在杨家村长大的读书人。村里人十分敬重他,小伙子们都羡慕他,姑娘们都想嫁给他。
他不能忘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一个个活活饿死。
他做不到。
“我是杨家村长大的。他们看着我长大的,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凌云志无语。
原剧情里你可是被那些村民活活吃掉的。你拿他们当乡亲,他们拿你当口粮。
你这个杨大郎又不会复活,就别搁这儿cosplay耶稣了。
杨大郎抬起头来,声音异常坚定,“娘,我明天带些粮食回去。不用多,够大家撑一阵子就行。我会小心的,路上不会有事的。”
过了好一会儿,杨母才开口,“随便你吧。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