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他平静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青紫色的伤痕像是留在皮肤上的颜料。
凌云志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
西门昭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凌云志把刘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宋公在刘老太爷药里下毒,刘夫人递状子告发,仵作去验伤,发现虎头也被打死了。
西门昭坐在书桌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打死的是你儿子。你居然为刘夫人求情。”
凌云志点了点头,“是。丈夫杀人下毒,妻子告发丈夫还要坐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西门昭看着她,没有再问什么。她拿起桌上的朱笔,“此案由我亲审。”
审得很快。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什么可辩的。
宋公故意杀人,杖一百,判流放。刘桂兰无罪释放。
……
刘夫人走出大牢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在里面关了快七天,可那七天,像一辈子那么长。
她站在牢门口,眯着眼适应那光亮,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母亲!”
两个身影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宋大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日喝的毒药虽然量不大,可到底伤了身子,这些日子一直在调养。
他扶着刘夫人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哭出来。
宋二娘扶着另一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把刘夫人的袖子都打湿了。
刘夫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母子三人在大牢门口抱头痛哭。
……
判决下来的那天,宋公跪在堂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不可能”
“不可能”
。
两个衙役上来架住他,把他往外拖。
流放?
又是流放。
他这辈子,已经流放过一次了。十几年前,他站错了队,跟错了人,一纸诏书把他打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十几年的苦。
永无尽头的日子,他以为那已经是人这辈子能遭的最大的罪了。
好不容易等到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赶回京城,以为苦尽甘来,以为从此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可结果呢?在刘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低声下气,他忍了。他以为只要老太爷一死,刘家的家产和势力,早晚是他的。
眼看着差一点就成了,但这一切全毁了。
全都毁了!
如今,他又要被流放了。
凌云志出现在他面前,“原本西门大人打算将你流放岭南,但那个地方又湿热,瘴气毒虫多,你去了那儿,一定会水土不服的。所以呢,我就为你求了情,你还是去老地方,北方苦寒之地流放。”
宋公愣了两秒,那个地方?他又回到那个地方了!
他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恨不得冲上去立马撕了薛京墨。
但下一秒他就被差役压倒在地,“老实点!”
“薛京墨!你难道一点都不顾夫妻之情了吗?!”
宋公大喊大叫,“你这让喜妞以后情何以堪?”
“喜妞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护她。”
凌云志道。
“如果她知道她母亲害了她父亲,她以后……”
宋公声音嘶哑。
“停!虎妞是从我肚子出来的,自然是我的女儿,不过嘛……”
凌云志拖长了音,“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她亲爹,你有什么证据?”
宋公愣住了,嘴巴张了几秒,声音颤抖,“你、你!好啊你,为了撇清关系都能让喜妞不认我这个爹!大不孝!大不孝!”
凌云志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是啊,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