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岸上的凌云志,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凌云志站在岸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过去,石头砸在他身边的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居然还好意思上门来骂我!我看你就是存心上门找茬!你要是下次再敢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公在水里躲来躲去,狼狈不堪。
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凌云志扔完最后一块石头,还朝河里吐了口唾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拨开人群就走。
留下宋公一个人站在河里,周围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公感觉自己有生以来从未有一天像今天一样狼狈。
宋公低着头,浑身滴着水快步往马车那边走,假装若无其事钻进马车,“还等什么?还不快走。”
……
马车回了刘府。
宋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来人!烧水!煮姜汤!”
小厮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连忙应声,小跑着去准备了,没人敢多嘴问一句。
宋公坐在屋里,湿衣裳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
薛氏那个贱人!不就是当了太医,居然就敢如此对他!
他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虎头跑了进来,“爹!您怎么了?”
宋公看着虎头,猛地站起来,抬起脚狠狠踹在虎头身上。
虎头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
他捂着被踹的地方,疼得脸都白了,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和委屈,“……爹?”
宋公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娘那个贱人!你妹妹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能好到哪儿去?”
虎头愣住了,眼眶渐渐红了,“爹……我没有……我一心向着爹……”
宋公还要再骂,虎头忽然爬起来,跪在他面前,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爹,我留在刘家,是为了什么?娘来接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跟她走?我想着……想着爹一个人在这边,没人贴心,我得陪着爹……”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我娘来接我,我没跟她走。妹妹走了,我留下来了。就因为我觉得……觉得爹更需要我……”
宋公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虎头,心里突然升起了几分内疚,“今日踹你那一脚,是我不好。我心里憋着火,看见你那张脸……像你娘,我就……唉!”
他懊悔地弯下腰拍了拍大腿。
虎头摇摇头,“我不怪爹。”
宋公看着他,忽然把他揽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好孩子,往后,就咱爷俩相依为命了。刘家那些人,看着客气,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做出一番事业来。到那时候,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看看,让那些薄情寡义的人后悔去。”
虎头擦干眼泪,用力点头,“爹放心,我一定争气。”
宋公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儿,我有一个计……”
……
这日凌云志在宫里值班,走不开,便托了王夫人去女学接喜妞放学。
王夫人早早就来了,站在学堂门口,看着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涌出来。
喜妞一眼看见她,“王奶奶!”
王夫人笑着牵起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跑歪的辫子,“慢点儿,跑出一脑门汗。”
婆子接过喜妞的书包,两个人坐上马车。
“今日学了什么呀?”
王夫人问。
喜妞掰着指头数,“上午夫子教了《女儿经》,下午学了《诗经》里的两首诗歌。”
王夫人低头看了喜妞一眼,笑了笑,“《女儿经》这东西,你随便学学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喜妞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学习有轻重缓急,什么该记在心里,什么该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得学会分辨。”
王夫人顿了顿,“你娘如今是太医,是朝廷命官,你也得好好念书,将来和她一样,做个有本事的人。”
喜妞点点头,挺了挺小胸脯,“我长大了也要当官。”
她从小就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读书人读书都是为了做官。
王夫人笑了,“我小时候,家里也请了先生来教,四书五经、史书典籍,一样没落下。”
喜妞仰着头看她,“那后来呢?王奶奶为什么没做女官?”
王夫人笑了笑,*“我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
第二天上课时,喜妞还在想着王夫人的话。
她突然想,听说娘做能当上太医是因为西门大人的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