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长宁公声音清晰平稳,“……事情始末便是如此。驸马德行有亏,欺瞒在先,负义在后。儿臣与他,情断义绝。今日禀明父皇母后,恳请允准和离。此后世间,我与王大郎,再无瓜葛。”
皇帝坐在御案后,眉头深锁。
皇后则坐在一旁,看着长宁倔强的脸,眼中浮现复杂的忧虑。
“长宁……”
皇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此事……当真没有余地?纵然那姓王的千般不是,你若就此和离,未免落人口实,说皇家凉薄……”
“母后。”
长宁抬起眼,“儿臣不在乎旁人如何嚼舌。凉薄?比起他抛妻弃子、攀附富贵,儿臣此举,算得上仁至义尽。”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朕知道,你受委屈了。此事,是朕当年看走了眼,误了我儿终身。和离……便和离吧。皇家体面固然要紧,但我儿的幸福,更重要。”
“谢父皇恩准。”
长宁俯身行礼,心里长舒一口气。
然而,她并未起身。而是重新抬起头。
“父皇,母后,”
她再次开口,“儿臣另有一请。”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经此一事,儿臣彻底醒悟。困守后宅,将命运系于夫婿,如同浮萍,风雨来时,毫无自保之力,甚至累及身边无辜之人。儿臣不想,也不能再如此活下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攒了二十余年的闷气全部吐出,“儿臣恳请父皇,允准儿臣走出后宫,步入前朝。”
“什么?”
皇后失声惊呼,几乎要站起来。
皇帝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沉凝。
长宁毫无惧色,继续道:“儿臣常伴父皇阅览奏章,随母后打理宫闱,于政务民生并非全然懵懂。儿臣愿以公主之名,为父皇分忧。”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此刻皇帝心中翻江倒海。
皇后看着长宁,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长宁眼里是那样眼中的决绝。
“胡闹!”
皇帝终于出声,“你可知前朝牵涉多广?朝臣非议,天下非议,你可扛得住?”
“儿臣知道。”
长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难道不也同样是您女儿,愿倾尽心力去守护的江山吗?”
“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皇帝沉默了,皇后掩住了嘴,不知是惊是怕。
良久,皇帝缓缓靠向椅背,“长宁你……先退下吧。和离之事,朕同意了。至于你所说的,容朕……再思量。”
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再断然拒绝。
长宁叩首,“谢父皇母后。儿臣告退。”
她起身,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长宁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光线落在脸上的温度。
路还很长,很难。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头了。
……
随着皇帝的点头,和离书如一堵无形的高墙,将王驸马昔日滔天的权势与富贵彻底隔绝在外。
晨光初透,百官鱼贯而入,王驸马走在行列中,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如针芒刺背。
在这片全是男子的行列里,多了一抹格外醒目的身影。
百官垂首肃立,眼风却忍不住悄然瞟向纱帘。
一道新设的轻纱帘幕垂于殿侧,轻纱帘后坐着的正是长宁公主。
那是皇帝几经权衡后,一个折中而试探的安排,允长宁公主旁听朝议,观政学习。
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长宁公主,自幼聪慧,敏而好学。朕处理政务时,她常侍立于侧,耳濡目染,于政务民生,颇有涉猎见解,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起了些骚动,几位老臣的眉头已紧紧锁起。
皇帝仿佛没有看到臣子们变幻的脸色,说道:“长宁心系社稷,朕心甚慰。故朕决定,自今日起,许长宁公主垂帘旁听朝议,观政学习。”
文官队列中,凌云志悄然那道身影。
尽管隔着纱帘,尽管立于边缘,尽管此刻无声。
但她站在了这里。
帘后的身影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凌云志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