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尝尝这个。”
王驸马捧着一点心,小心地掀开盖子,刻意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神色,“我听丫鬟你想吃,今儿一大早都让人去排队了。”
长宁公主正专注于手中未完成的鸳鸯荷包,金线在她指间闪烁着细碎的光。
闻言,她指尖微微一顿,针尖悬在半空。
“驸马今日雅兴。”
她并未去接那盘点心,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驸马压低了声音,“昨夜臣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祠堂漏雨,先生打着伞告诉我们念寒门出贵子,让我们好好读书……”
公主终于抬眼看他。
“如今想来……”
王驸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透着几分紧张,“我既已蒙天恩,尚配公主,也算光耀门楣。饮水思源,我想……为王家村的孩子们盖一间像样的学堂。”
“你要多少?”
长宁公主直截了当地问,目光落回手中的绣绷。
学子发达后回馈乡里、修建学堂本是常事。
王驸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沉默了片刻,才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五百两。”
他故意多报了些许,话音落下,又怕公主觉得多,急忙补充道:“盖正经学堂,青瓦白墙,窗纸要桐油浸过的,再雇个老秀才……”
长宁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拈起金线,继续绣那只未完成的鸳鸯。细密的针脚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直到最后一针收线,为鸳鸯点上乌亮的眼睛。
见驸马那副屏息凝神、忐忑不安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因前事而起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语气放缓,“才五百两而已,瞧你急的。”
她低头咬断丝线,淡淡道:“明日自己去账房支取便是。”
“公主……”
王驸马松了口气,脸上涌起感动,上前一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愿对天起誓……”
“谁要你起誓。”
长宁公主不等他说完,便将绣好的荷包轻轻掷入他怀中。
王驸马接住荷包,脸上绽开笑容,知道公主气已消了大半,又温言软语哄了好一阵,方才退下。
王驸马退出了房间后,长宁公主将前院的两位男护卫叫了进来。
待他离开,长宁公主唤来前院两名男侍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悄悄跟紧驸马,别让他发现了。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事无巨细,一一回报。”
“是!”
两人躬身领命。
长宁公主慢慢收拾着散乱的针线彩帛,她倒要看看,驸马这般急切地要这笔钱,究竟意欲何为。
……
郊外。
王驸马如约独自前来,马背上驮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三百两白银。
他选择独自赴约,并非完全信任对方,更多的是自信。
绑架一个手下和绑架当朝驸马,后果天差地远,谅他们也不敢。
王驸马翻身下马,环视四周,周围不见半个人影。
他攥紧了手中的包袱,布料下坚硬的银锭轮廓硌着手心,掌心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袭来!
“噗!”
剧痛瞬间从右腿炸开!一支利箭竟直直穿透了他的小腿!
“啊!”
王驸马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几乎同时,另一支箭呼啸而至,精准地射中了他旁边的马匹。
马儿发出凄厉的长嘶,受惊之下,疯了一般冲进密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王驸马脸色惨白,马儿跑了,现在他的腿又受伤了,想跑都跑不了。
他顾不上血流如注的小腿,连滚带爬躲进破庙,躲进布满蛛网的神像之后。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破庙外,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凌云志缓缓放下手中的弓,轻轻“啧”
了一声。
第一箭竟偏了些,没能取其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