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就先一步被温宜握住了。
韩旭的手温热干燥,是她最熟悉的温度,她在他这句话里带着颤音开口:“你吓死我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韩旭便看到了她手指上渗出的血。他先是皱眉,后又想到这些定是温宜为了找他而受的伤,她从小养得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哪里会去那种地方?
韩旭只是想到那夜她找他时的茫然,便觉得心都碎了,握着她的手那样的紧,却又不敢太用力,他声音轻轻的,把颤声都含在了喉咙里,觉得对不起她的那样多,他说:“我错了。”
温宜被他握着手,却始终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脸上的伤虽然处理了,可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错在哪里?”
“不够小心。”
让她担心了。
温宜也想怪他的,怪他为什么单枪匹马去追李佑,怪他怎么救人的时候不先顾好自己,可如今看着他一身伤地躺在自己面前,那些“怪”
都想不起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来就好……
她凑他凑得近近的,像是觉得不够真实,声音跟着轻了又轻,像是想要松一口气:“下不为例。”
大殿之中很静,像是初秋的晚风习习,有些凉爽,却不寂寥。
两人靠在床边小声说着话,一个打了许久的仗,一个两日没有歇息,可两人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你又黑回去了。”
韩旭躺在榻上看着她:“不好看了?”
“好看。”
温宜用指尖轻轻碰着他的眉眼,然后虚虚碰着他脸上的伤口,“更英俊了。”
韩旭带着她的手,又一次摸上自己的眉眼:“用力摸。”
温宜怕他痛,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旁的人都说有惊无险,可温宜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后怕。
韩旭见她不说话,知道她还害怕:“不然感觉不是真的。”
温宜没反应过来:“真的什么?”
“真的被你找回来了。”
他说是这样,其实是知道觉得自己没被找回来的是她。
温宜心口有潺潺而落的涓流落下,像是终于静下来,她说:“有更好的方法。”
“什么?”
话音未落,温宜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干燥的唇瓣贴在一起,干涩的触感叫人想要润湿,韩旭往前追了追,想要亲回来,温宜却张口咬破了他的嘴角,一触即离。
她唇上还带着血,却问他:“够真了吗?”
像是带了脾气,韩旭舔了舔唇上的伤,弯着眉眼,握着温宜的脖颈亲了回来:“不够。”
温宜跪在地上,被韩旭吻着,被韩旭噬夺呼吸,细密而卷翘的睫毛渐渐沾上晶莹的泪,她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像是已经忘了怎么同他交换呼吸,几次换不上气的须臾,她攥住了韩旭的衣领,却又不是推开,仅仅是攥着而已,像是怕他因此放过自己。
韩旭没有,握着温宜亲了许久,亲得唇上的那点血迹都被吞入腹里,最后的最后,他见她被亲得真的喘不过气,放过了她。没想到温宜抿了抿唇,在抵额的亲昵里平复呼吸,然后红着眼睛说:“还能再亲……”
韩旭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地啄着鲜红湿润的唇瓣:“怎么这么乖?”
温宜轻轻发着颤说:“……我好想你。”
-
因为养伤的缘故,韩旭和温宜就这样在承乾园暂住下来。
李佑滚落山崖,山道内侧的陡坡不似山涧那么深,侍卫们很快找到了他。
却已经是尸体了。
李佑滚下去的时候,一路撞上了巨石和灌木,最终停在了溪流边,他身上有剑伤,但更多的是挫裂伤,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
禁军在承乾园附近大肆搜查,根据先前掌握的线索,将故意从牢里放走的新烛教连同定远关的尽数拿下。
至此,新烛教的余孽几乎捉拿归案。
此事倏然,毕竟谁都没想过李佑会谋反,可此事眼睁睁发生在诸位朝臣眼前,命悬一线的感觉他们至今记得……在此之后,朝中支持李佑登基的朝臣鸟兽作散,人人都怕和李佑扯上关系,渐渐的,已经无人在提昭和公主篡改圣旨之言,而有关姜家想要做第二个韩家的流言也被吹灭在了秋日的风中。
谋反之事渐渐尘埃落定,只肇和帝并没有急着回宫,先前忽然决定要来承乾园别宫,一是为着为拿下李佑和逆党,二是新帝秋猎传统,三则是因为韩旭即将率军回朝——按照规定,大军只能在京郊驻营,李墨此番出城,也是为了犒赏三军。
肇和帝亲到校场,颁布旨意,上到将领的封赏,下到阵亡将士的抚恤,罗列分明,无有遗漏。旨意念完,校场上下肃然无声,紧接着是齐声谢恩的山呼万岁。
犒赏结束后,伙营在校场西侧搭起灶台,犒赏饫牛酒,骁雄率鼓舞①,将士们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肉混着沙土,那是一种活着的味道,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韩旭是亥时回来的,他进来的时候,温宜凑近闻了闻他:“没有吃酒?”
“你馋酒了?”
韩旭看见她这样就笑了,伸出手让她闻,看她在自己身下像小猫一样,“他们知道我伤重,没敢劝我。”
温宜见他这么早回来便知道。
韩旭用手顺势蹭着她的脸,在她的耳朵摸了一把又捏了捏她的喉咙:“真想喝?”
“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