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将烧好的铁块扔进水槽,“嗞”
的一声,水雾乱了他的眉眼。
这一忙便是好多天。
韩璋到并月堂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连韩旭的人影都没抓到,还被温宜撞见过一次。
“三爷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其实温宜已经听底下的人说过几次韩璋来的事了,但对方一直没进来,她也就按兵不动,这次是凑巧遇上。
“我找阿旭。”
“不敢瞒三爷,郎君一早便出门了。”
韩旭去南城打铁的事并没有瞒着温宜。
她从小是母亲和祖母教导的,虽是读书人家出身,心中对读书一事较为看重,但却没有“士农工商”
的贵贱之分,在她看来,不必说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之类的劝勉之言,单说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爱、人各有志便是了。韩旭喜欢打铁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虽说不上喜欢铁匠,但韩旭能有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她还是乐见的。
再者,也不怪韩璋没等到韩旭,韩旭每天一早盯着她吃了早膳,都是直接从西门走的。
既然人不在,韩璋也没久留。
温宜看着他的背影,虽疑惑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等到晚上人回来,才把此事跟韩旭说了。
韩旭洗完头出来,脑袋湿漉漉的,正想找干帕子擦,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一块,还未擦,就闻到上头有香膏味,凑近了闻,是温宜的味道:“没听过三叔要找我。”
他是韩璋亲自去峪北接回来的,温宜来之前,整个侯府他最熟悉的人便是韩璋。
“三爷也没说。”
既是没说,便是不急,韩旭想着过几日自己再找他便是,然后问:“你这几日不是说要查荷花的事?”
温宜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急。”
听着像是故弄玄虚,但韩旭看着她神色,便知她心中应该是有了主意。
“既那人这么喜欢装神弄鬼,那便依他所愿就是了。”
前阵子下人之间传闲话的事刚被窦嬷嬷教训过,没想到这几日又开始有了风声——有说小夫人怎么查也查不到毁坏荷花的“凶手”
,有说那荷花上分明一点痕迹都没有,其实根本没有所谓毁花之人,总之众说纷纭,渐渐的,话题又开始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去了。
经过御医的精心调理,韩老夫人身子更甚从前,一场春日宴办得好,叫她都已经想不起胸痹的事了,日子一长,连温宜“不祥”
的事也忘了不少,如今这般旧事重提,韩老夫人才听到一个字,便是不高兴,听窦嬷嬷说话时,脸都是冷的。
她原是不想见温宜,没想到温宜直接几日不见来请安。
韩老夫人原是生气的,可几日没见着人,又是这么个风口浪尖,难免开口问。
窦嬷嬷就说:“小夫人这几日忙着荷花的事,却一直没有头绪,到如今,说是已经想请道士来看了。”
这倒是出乎韩老夫人的预料了:“找道士做什么?”
“小夫人原先觉着是有人往荷花里放冰块才把花冻死了,可这都是猜测、是没根据的事,眼下查了几日没头绪,便想着是不是撞邪了。”
窦嬷嬷将打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小夫人本就身子弱,您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她哪里顶得住,已经病了好几日了。”
难怪这几日没见着人。
“原是没什么大碍的,但听底下的人说昨个儿夜里小夫人做了噩梦,守夜的听着了,说小夫人一直在喊祖父……可吓人了。今日一早起来,小夫人便说要找道士,也不说给府里驱邪了,说是要给自己驱邪。”
窦嬷嬷长吁短叹着,“也是,小夫人才进门,便出了这么多事,先是险些被人掀了盖头,又是把您克病了,现在连花也克上了,怕是真的不吉利……”
韩老夫人原也觉得是该找大师来看看了,可听着窦嬷嬷说起来这一长串的,总觉得哪里奇怪,温宜这进门才几日,就出了这么多事,是不是太巧了些……
窦嬷嬷在一旁,看韩老夫人陷入沉思,一时间没敢再开口,过了会儿,忽然听她说:“让大夫先去给温宜看看,荷花什么的不急,养好身子再说。”
“那驱邪的事……”
“也不急。”
窦嬷嬷得了令,出去吩咐下人去做,回去的路上,看到廊道拐角有两个老妈子在闲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问:“刘嬷嬷是不是常到椿萱堂来走动?”
“是啊,常来呢。”
旁边的侍女也跟着看了过去,“刘嬷嬷说她年纪大了,闲不住,去伺候大少爷是高兴的,但还是舍不得咱们院里的这些老姐妹,时不时就要回来找人说两句闲磕,不过从没耽误干活,嬷嬷放心吧。”
窦嬷嬷盯着刘嬷嬷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忽然想起,老夫人大病初愈那几日,和她在院子里散步,撞见了两个老妈子在说温宜的闲话,那其中,好像就有这个刘嬷嬷。
另一边,明秋刚将大夫送走,又将药送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听到小姐还有些咳嗽,连忙端了雪梨汤来:“小姐这身子,说病就病了,连装都不用。”
“说什么来什么,真是不知道该是说不祥还是祥瑞了,前头刚要装病,后头就咳上了。”
明秋听到这话“呸”
了好几声。
喝了碗雪梨汤,温宜没那么咳了,明秋接了碗放好,问:“小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听老夫人的养身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