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都眼熟沈间了,也习惯了林攻玫身边冒出这么一个人照顾着,笑嘻嘻地推着她让她赶紧去,“这样,鸡翅分我两串,就许你十五分钟快速解决晚餐。”
“这舞台灯光……”
“哎呀走你的吧,这不有我呢嘛,这烤茄子再匀我一份哈。”
林攻玫觉得沈间就是计划好的,烤那么一大盘,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吃不完,只能是用来贿赂她的同事们,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手艺还是不错的嘛。两人晃悠到人少的地方,面朝大海坐下,林攻玫吃着烧烤喝着果茶,沈间就那样偏头看着她,眼底都是笑意。
说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舞台那边还有很多工作,忙里偷闲歇不了多长时间。
林攻玫走后沈间又坐了一会儿,舞台那边太吵,又是烧烤又是音乐,不如这边的海风舒心。
“沈哥,怎么不去看表演?”
周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往沈间旁边一坐,递过去一瓶,语气颇为自来熟。
“今天估计要嗨到半夜咯。”
沈间拿不准对方的意图,倒也不急,接过酒开玩笑道:“没放什么辣椒油,老陈醋整我吧?”
周枫瞥了他一眼,举起酒瓶,“杨枝甘露都让你喝了,我犯得着再在一瓶酒里动手脚?”
沈间笑笑,跟他碰杯,“那就是,无事献殷勤?”
周枫也不答,只是“唔”
了一声,身体后仰,双手撑在沙滩上。
忽然他转过头,带着醉意和挑衅看向沈间。
“沈哥,你把姐姐让给我吧。”
沈间挑眉,打量着突然直球宣战的少年。
周枫脸上写满了胆大妄为和年轻肆意,抓住什么就不肯放手的执拗,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半晌,沈间轻笑一声。
“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老套啊。”
周枫皱皱鼻子,“你想讲你和姐姐过去的事,好让我知难而退?”
“是,也不是。”
沈间认真道,“过去的事情太多了,一件件讲的话,我和你说不定能在这一直坐到海上日出。”
就找一个……我们都会有共鸣的时间点开始吧,比如紧张的期末,重复的课堂,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
沈间偏头,看向周枫。
“你的高三,是怎么度过的?”
周枫闻言耸耸肩,高三,无非是上课刷题考试,看着墙上的倒计时慢慢清零,偶尔听说谁走特招谁被保送,羡慕过后重新埋入题海。
“我高三的时候,差点没有高三。”
沈间平静道。
好多事情似乎都发生在夏季。
那一年烟雾缭绕的牌桌上,沈父小赢了两把,开始不过脑子地吹嘘,牌友看不惯他眼高手低的样子,出言嘲讽:
“等你儿子出去上了大学,肯定不会再回这山沟里了,你就抱着你家那傻婆娘过下半辈子吧。”
沈父嘴硬,说沈间不敢,赌场老板经过,吐了口烟笑他天真。
“读了书,还见了外面的大世面,怎么可能愿意回这种地方,你这就是给别人养了个儿子。”
“我当初说的吧,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去城里读书,跑远了哪还栓得住?”
哗啦的洗牌声混杂着长辈们自以为是的闲言碎语:
“我儿子初中上完就让他打工去了,现在厂里每个月都往家里拿钱。”
“你们家女儿还读着书呢?”
“不打算读了,女孩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回家帮着干干农活,照顾她哥哥弟弟。”
“黄婶她家三妞就是书读傻了,闹着要去城里,还要去首都。”
“哎呀就是上次啥支教那老师,不知道都给娃们说了啥,待没两天又走了。”
……
沈父在牌桌上做起了噩梦。
他一直都是心虚的,沈间和他们这穷乡僻壤是那么格格不入,困顿、孤苦、穷厄,这么多座大山都没能压垮他,愣是两只眼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个世界当年他看过,他知道有多精彩。
可惜那时候他胆气不足,一步踏错后,慌忙逃了回来,并再不愿离开。
而他的儿子,显然比他勇敢坚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