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嘴里不停求饶,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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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安没有理会那边的狼承,快步走到魏老丈面前,蹲下身,轻轻扶住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愧疚:“魏老丈,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您受委屈了。”
魏老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林念安,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大颗大颗的泪水,就滚了出来。他颤抖着伸出仅剩的右手,抓住了林念安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哭着说道:“帝主大人……您终于来了……您再不来,那些兄弟们,就真的被这群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林念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满是酸涩,“是我们做得不好,是我们没有守护好这里,没有守护好兄弟们的英灵,让您受苦了。”
周围的百姓,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愣住了。他们都认识魏老丈,知道他是断骨崖的守祠人,是当年血战的幸存者,可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竟然是三界的帝主,是当年斩灭源魔、平定魔劫的林念安!
刚才还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些刚才还在吆喝着卖护身符的小贩,悄悄地收起了自己的摊子;那些刚才还在吹嘘着拜英烈多灵验的富商乡绅,悄悄地缩起了脖子,想趁着没人注意,溜走。
林念安扶着魏老丈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围看的百姓,面对着整个镇子的人,目光诚恳,一字一句地说道:“各位乡亲,我是林念安。我今天来断骨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道歉的。断骨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英烈被人亵渎,英雄的牺牲被人曲解,是我的错,是我们做得不够,是我们对不起断骨崖的英灵,对不起那些为了人间牺牲的英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躬身道歉的男人,眼里满是震惊。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三界的帝主,这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会对着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鞠躬道歉。
林念安直起身,看着眼前的百姓,目光沉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大家来断骨崖,都是抱着美好的心愿来的。想求家人平安,想求日子顺遂,想求孩子有出息,这些都没有错。可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这里埋着的英雄,从来都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神仙,他们当年,也和你们一样,是普普通通的人。”
“他们有的,是刚成家的汉子,家里有刚怀孕的妻子,等着他回家;有的,是十几岁的少年,爹娘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孝顺;有的,是头发花白的老兵,已经送走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只想守着身后的百姓,多活一天,就多守一天。”
“他们当年守在这里,打了三年的仗,吃了三年的草根树皮,身上的战甲碎了,手里的刀断了,最后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们抱着魔军,跳下了这万丈悬崖。他们死的时候,最大的愿望,不是受万人香火,不是被人当成神仙供奉,是希望后世的人,能不用再经历战火,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吃饱穿暖,能有书读,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林念安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百姓们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远处的断骨崖,嘴唇颤抖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可还是有不少人,满脸的困惑,大声喊道:“帝主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可我们拜他们,给他们上香,难道不对吗?我们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牺牲,难道还不够吗?”
“就是!”
立刻有人附和道,“我们给他们上香火,让他们受万人祭拜,这难道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吗?我们靠着他们的名头,赚点钱,带动当地的百姓过上好日子,难道不是实现了他们的愿望吗?”
狼承听得怒火中烧,刚想开口骂回去,就被林念安伸手拦住了。
林念安看着那些喊话的人,没有生气,只是轻声问道:“你们说,你们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牺牲。那我问你们,你们手里的护身符上,刻的名字叫什么?他是哪里人?当年在断骨崖,做了什么?他临死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这话一出,刚才喊话的人,瞬间闭上了嘴,脸上满是错愕,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刚才喊得最凶的小贩,手里还拿着一把护身符,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念安走到他面前,拿起他手里的一个护身符,看着上面刻着的“李长庚”
三个字,轻声说道:“这个名字,叫李长庚,是江南苏州人,当年是一个私塾先生。魔劫来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笔,拿起了刀,带着自己的学生,来到了断骨崖,守了整整两年。”
“他的学生,一个个都战死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断骨崖血战的最后一天,他把自己学生的名字,一个个写在了纸上,塞进了怀里,然后拿着手里的戒尺,冲向了魔军,最后战死在了崖边。他临死前,在地上用血写了一句话:‘愿天下孩童,皆有书可读,皆有安稳日子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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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安抬起头,看着那个小贩,看着周围的百姓,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你们拿着他的名字,刻在木牌上,卖几十两银子一个,却连他是谁,他为了什么而死,都不知道。你们说,这是对他的告慰吗?”
“你们说,靠着他们的名头,赚了钱,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实现了他们的愿望。可他们当年,用命换来的太平,本来就该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这份好日子,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而不是靠着牺牲的英雄,去赚黑心钱,去骗百姓的血汗钱。”
“你们说,给他们上香火,受万人祭拜,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可你们知道吗?当年这些将士们,活着的时候,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连一件完整的战甲都没有。他们死了之后,最想要的,不是什么香火,不是什么祭拜,是有人能记得他们的故事,记得他们为什么而死,是有人能把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好好守住,是有人能把他们想要实现的人间,一点点变成现实。”
林念安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一点点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传遍了整个镇子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吵闹,只有风卷着初秋的落叶,吹过街道,发出轻轻的声响。
很多人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愧疚和羞愧。那些拿着护身符的百姓,悄悄地把手里的木牌,收了起来;那些刚才还想着溜走的富商乡绅,也停下了脚步,低着头,满脸的通红。
魏老丈看着林念安,浑浊的眼睛里,泪水不停地往下流,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终于有人,把兄弟们的心里话,说给了所有人听。
林念安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断骨崖,看向那座直插云霄的悬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断骨崖,不是祈福的圣地,是英雄的安息之地,是三界守界信念的源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染过英雄的鲜血;这里的每一阵风,都带着英雄的嘱托。我们来这里,不该是为了求什么福报,求什么灵验,该是为了听听他们的故事,记住他们的牺牲,明白我们今天的太平日子,是怎么来的,明白我们肩上,扛着什么样的责任。”
“不忘英雄的牺牲,不是要把他们供在神坛上,天天祭拜;是要把他们的初心,刻进自己的心里,把他们想要守护的人间,好好守护好。”
“莫把英魂作香火,唯以初心守人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在整个断骨崖的上空,久久回荡。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对着林念安,对着远处的断骨崖,深深鞠了一躬。他是当年断骨崖下的猎户,当年救过不少跳崖幸存的将士,他哭着说道:“帝主大人,您说得对!是我们错了!我们忘了,这些孩子们,当年是为了什么死的!我们不该把他们当成神仙,不该拿着他们的名头赚钱!是我们对不起他们!”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对着断骨崖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那些小贩,收起了自己的摊子,把那些高价的护身符,全都收了起来;那些富商乡绅,低着头,满脸的羞愧;那些来祈福的百姓,把手里的香烛,收了起来,眼里满是愧疚。
魏老丈看着眼前的一幕,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他守了断骨崖十年,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有人,真正懂了那些兄弟们的牺牲。
当天下午,林念安带着狼承、敖寻、明心,还有魏老丈,一起上了断骨崖。
崖边的英烈祠,确实修得比十年前宏伟了很多,红墙绿瓦,飞檐翘角,看起来气派非凡。可走进祠堂里,却让人心里发沉。
祠堂的正中央,原本应该摆放着英烈们的遗物,刻着英烈们的故事,可现在,却摆上了巨大的香炉,里面插满了胳膊粗的高香,香烟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墙上的英烈名字,被香火熏得发黑,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地上到处都是香灰、果皮、纸屑,还有不少被人丢弃的祈福牌,上面写满了各种许愿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对英烈的缅怀。
祠堂的后院,就是殉国崖,当年数千名将士,就是从这里,跳了下去。崖边的栏杆上,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福锁,红绸子飘得到处都是,崖边的石头上,被人刻满了“到此一游”
“某某某和某某某永结同心”
的字样,哪里还有半分英烈殉国之地的庄严肃穆。
狼承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敖寻的脸色,冷得像冰,指尖的水纹,不停地颤动着。明心闭着眼,低声念着佛号,眉眼间满是痛惜。
魏老丈走到殉国崖边,看着崖下的万丈深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崖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哭着说道:“兄弟们,对不起,是大哥没本事,没守住你们的安息之地,让你们受委屈了……”
林念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把他扶了起来,声音坚定:“魏老丈,您放心,从今天起,我们一起,把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把兄弟们的故事,讲给每一个人听,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