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撕裂混沌的余韵尚未散尽,无边无际的漆黑魔气便如退潮后再次暴涨的怒海,疯了一般从裂隙深处翻涌而出。方才被林念安一剑刺瞎的血色巨眼,此刻正淌着粘稠的血黑色魔泪,仅剩的独眼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怨毒与暴怒,那股足以让天地崩碎的威压,比之前更甚数倍,死死锁在了亿万里界壁之上。
“蝼蚁——!!”
歇斯底里的咆哮震得整个混沌虚空都在剧烈颤抖,每一个字落下,都有无数空间碎片裹挟着腐蚀性魔气砸在守界大阵的光幕之上。原本被叶青羽神魂补全的阵纹,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界壁上刻满英灵名字的石砖,在魔音的震荡之下,成片成片炸成齑粉。
林念安收剑而立的身躯猛地一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将鲜血咽了回去,握着守界剑的手青筋暴起。方才那一剑,他几乎抽干了体内半数的帝力,更承载了三界万灵瞬间爆发的守护意志,此刻源魔的暴怒反扑,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这个剑意核心。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站在界壁最前方,背对着身后的人间,像一柄钉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界碑。他的声音顺着阵纹传遍整个界壁,依旧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各阵区守住阵眼!左路结防御阵形,右路封锁海底裂隙,中路稳住大阵核心!魔焰滔天,挡不住我们守界的决心;魔气无尽,胜不过我们万众一心!”
指令落下的瞬间,界壁之上原本因源魔威压而有些凝滞的防线,再次运转起来。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之前的魔潮要凶险万倍。方才那只巨手,不过是源魔随手一击,而此刻,那道横贯混沌的巨大裂隙,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撑开,裂隙的边缘不断崩碎湮灭,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缠绕着混沌道纹的巨足,已经从裂隙之中踏了出来。
巨足落下的瞬间,整个混沌虚空仿佛都被踩得塌陷下去,无边无际的魔焰从巨足之上喷涌而出,那不是凡火,不是妖火,是能焚尽生机、湮灭道则的混沌灭世魔焰。魔焰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烧成了虚无,狠狠撞在了守界大阵的光幕之上。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瞬间响彻天地,金色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焰染成了黑红色,原本流转生辉的阵纹,在魔焰的焚烧之下大片大片湮灭。左路防线首当其冲,原本就因之前的厮杀而破损严重的第七阵区,光幕瞬间被烧穿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漆黑的魔焰裹挟着无数魔兵,疯了一般朝着缺口涌来。
“挡住!给老子挡住!”
狼妖王拄着狼牙棒,浑身浴血地站在缺口之前。他的本源早已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之前为了斩杀混沌魔猿燃尽了大半生命力,此刻面对铺天盖地的魔焰,他铜铃大的虎目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豁出一切的决绝。
身后的狼族子弟一个个红着眼,举着兵器挡在他的身侧,可他们的妖力屏障在魔焰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融化。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狼妖,不过刚化形不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魔焰沾到,瞬间化为了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小虎子!”
狼妖王目眦欲裂,那是他大哥唯一的孩子,三百年前他大哥战死在界壁之上,临死前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了他,可现在,他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能留住。滔天的怒意与悲恸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猛地将身后所有的狼族子弟推到缺口之内,自己则纵身一跃,迎着漫天魔焰冲了上去。
“王!不要!”
身后的狼族子弟疯了一样嘶吼,想要冲上去拉住他,却被他转身挥出的一道妖力屏障死死挡住。狼妖王回头看了一眼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儿郎,看了一眼缺口之后那片熟悉的山林,看了一眼界壁之后的三界人间,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只是眼角却有滚烫的泪水滑落。
三百年前,他的父亲战死在这片界壁之上,临死前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妖族的儿郎,生要守着家园,死也要倒在守护的路上。三百年里,他无数次孤身深入混沌虚空,清理那些漏网的魔孽,身体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从来没有过半分退缩。因为他记得父亲的话,记得林帅当年带着他们杀魔的模样,记得这片土地,是无数前辈用命换回来的。
“爹,大哥,孩儿没辜负你们。”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铺天盖地的魔焰,看向那些嘶吼着冲过来的魔兵,周身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这一次,他不是燃尽修为,而是燃尽了自己的神魂,燃尽了自己的血脉,燃尽了自己三百年的所有执念与生命。
棕黑色的皮毛瞬间被璀璨的金光覆盖,他的身躯在魔焰之中不断变大,化作了一头千丈高的巨狼,张开巨口,将漫天魔焰硬生生吞入了腹中。他的血肉在魔焰的焚烧之下瞬间焦黑,骨头都露了出来,可他依旧死死地挡在缺口之前,庞大的身躯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所有的魔焰、所有的魔兵,都挡在了界壁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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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族儿郎听着!”
他的声音震彻天地,带着血肉被焚烧的剧痛,却依旧豪迈如昔,“守住缺口!守住家!老子守了三百年的界壁,今天,就给你们把这道门,焊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整头巨狼彻底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壁垒,严丝合缝地堵在了缺口之上。魔焰疯狂地灼烧着壁垒,魔兵疯狂地撞击着壁垒,可那道壁垒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亮——那是狼妖王用自己的神魂、自己的生命、自己三百年的守护执念,铸成的防线。
直到最后一丝魔焰被壁垒净化,直到冲过来的魔兵尽数被金光绞杀,那道金色的壁垒才缓缓散去,只留下一根带着金色纹路的狼牙,轻轻落在了界壁的石砖之上,那是狼妖王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东西。
“王——!!”
左路防线之上,所有的狼族子弟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那根狼牙泣不成声。可他们没有沉溺在悲恸之中,只是片刻之后,所有人都擦干了眼泪,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死死地盯着混沌深处的魔潮。他们的王用命守住了这道缺口,现在,该他们接过这份担子,守住这片家了。
几乎是左路防线传来悲恸嘶吼的同时,右路的东海之滨,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源魔的灭世魔焰不仅烧向了界壁,更顺着海底的无数裂隙,疯了一般涌入了四海之中。湛蓝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漆黑的墨色,带着腐蚀性的魔气在海水之中疯狂蔓延,无数的鱼虾海兽被魔气侵蚀,瞬间化作了凶戾的魔化海兽,嘶吼着朝着海岸防线冲来。
敖辰半透明的龙影悬浮在海浪之巅,龙目之中满是赤红。他的本命龙丹三百年前便已燃尽,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守护的执念吊着,之前为了斩杀混沌巨鳌,他的龙魂已经濒临消散,全靠林念安的帝光勉强保住了一丝残魂。可此刻,看着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四海被魔气污染,看着那些无辜的海生灵被魔化,他的心,像被万千钢针狠狠扎着。
三百年前,因为他的傲慢与短视,龙族闭门不出,差点让四海彻底倾覆,是林石与凌剑主不顾自身安危,深入四海斩杀魔孽,救了龙族,救了四海。这份恩情,他记了三百年,也守了三百年。今天,他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能让魔孽染指四海分毫。
“龙君!魔焰已经蔓延到东海龙宫了!西海龙宫传来消息,半数海域已经被魔气污染,我们快撑不住了!”
一个龙族将领浑身是伤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他的龙鳞被魔焰烧得大片脱落,一只龙角都已经折断,可他依旧死死地握着长枪,不肯后退半步。
敖辰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龙族子弟,看向那些哪怕浑身是伤、依旧死死守在防线之前的儿郎,龙目里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活了数万年,从一个骄纵的龙子,变成了四海共主,犯过错,悔过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守了这片四海三百年,没有辜负前辈的托付。
“四海龙族,听我最后一道号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顺着海浪,传遍了四海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龙族子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海浪之巅的那道龙影,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王,要做什么了。
“凡我龙族子弟,死守海岸防线,护好凡界百姓,护好四海生灵,永世不得让魔孽踏入人间半步。”
敖辰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周身的金光也越来越亮,他半透明的龙影,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我龙族生于天地,长于四海,受三界万灵供养,当以命护山河,以魂守四海。三百年前,林帅与凌剑主救我龙族于危难,今日,我敖辰,以四海共主之名,融龙魂于四海水脉,以残魂镇魔,以余生守界!”
“龙君!不可啊!”
“龙君!您不能走!”
身后的龙族子弟齐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嘶吼着,他们都清楚,融龙魂于水脉,便是彻底放弃了轮回的可能,从此以后,他的神魂将与四海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化形,再也不能醒来,只能化作四海的一部分,永远守着这片海域。
可敖辰没有回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湛蓝的四海,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间,发出了一声震彻万古的龙吟。龙吟声里,没有悲恸,没有不舍,只有义无反顾的决绝与守护。
随即,那道半透明的五爪金龙虚影,彻底散开了。无数金色的光尘,顺着海浪,融入了四海的每一滴海水之中。
就在这一刻,整个四海,瞬间亮起了璀璨的金光。原本被魔气染黑的海水,在金光的冲刷之下,瞬间恢复了湛蓝;那些被魔化的海兽,在金色龙纹的绞杀之下,瞬间化为飞灰;海底那些喷涌魔气的裂隙,被带着龙纹的海水死死封住,连一丝魔气都无法再溢出。
万丈高的金色海浪,从四海之中掀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水墙,挡在了界壁的右路,与守界大阵的金光融为了一体。海浪翻涌之间,仿佛还能听到敖辰那声坚定的龙吟,他没有消失,他化作了四海的风,四海的浪,四海的每一滴海水,永远守着这片他爱了一辈子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