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战”
字嘶吼还在天地间久久回荡,撞在绵延万里的界壁之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与界壁另一侧魔军的咆哮撞在一起,掀起漫天翻涌的气浪。
林石手中的守界剑依旧指天,金色的剑光如同一根撑天巨柱,硬生生将压下来的滔天魔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抬眼望向界壁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方才重楼隔着界壁传来的声音,带着足以让普通修士神魂崩碎的威压,却没能撼动在场六十万修士半分战意,反倒让所有人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诸位道友。”
林石缓缓收回守界剑,转身看向身侧齐聚的三界顶尖强者,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个观景台,“重楼既然放了话,绝不会给我们安安稳稳备战的时间。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是一波接一波的袭扰与破坏,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既要加快备战的脚步,也要盯紧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话音刚落,身侧的凌雪琪便上前一步,白衣胜雪,眸中寒芒未散:“林兄放心,我已经锁定了几名核心嫌疑人,皆是能接触到中军大帐核心部署的宗门高层。此前阵基爆炸、丹房被污染,皆是他们借着值守的便利暗中动手,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再动,必定人赃并获。”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冷冽:“此前我故意放出消息,称今夜三更,我们会将推演完成的三十六个魔纹节点坐标,转移到西侧的禁地库房,由剑宗长老亲自看守。若是核心层的内奸,必定会收到消息,要么暗中将坐标传给魔界,要么便会动手毁掉库房,断了我们破阵的希望。今夜,便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林石微微颔首,看向凌雪琪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他很清楚,凌雪琪不仅剑意通天,心思更是缜密如发,有她负责追查内奸,便等于给整个营地的核心部署上了一道最坚固的锁。
“阿弥陀佛。”
慧能长老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温润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老衲已与净土宗的无尘方丈联手,以菩提心灯与净土宗的镇宗之宝九品莲台为双核心,布下了覆盖整个营地的佛光探查大阵。此阵能感知到最细微的魔气波动,哪怕是被魔族侵染了神魂、平日里与常人无异的暗桩,只要动用一丝魔气,便会被瞬间锁定方位,无所遁形。”
一旁的净土宗无尘方丈微微颔首,白须飘飘,手中的莲台微微发光:“此阵已在今日午时全线布设完成,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未曾激活。只要凌道友那边收网的信号一出,我们便会立刻启动大阵,封锁整个营地,哪怕是一只带着魔气的苍蝇,也休想飞出天渊营地半步。”
玄尘真人抚着花白的长须,接过话头,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九重天地防御大阵,今日已完成七成布设。沿着界壁绵延数十万里的防线,已有六重大阵全线贯通,剩下的三重,预计十日之内便能全部完成。清玄与凌虚两位道友,已经带着阵法师赶赴最东侧的界壁裂缝区域,那里魔气最盛,法则最乱,也是我们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务必在三日之内,将那里的阵基全部布设完成。”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只是最近几日,我们布设阵基的时候,接连出现了三次阵石莫名失效、符文无故崩裂的情况。起初我们以为是魔气侵蚀所致,可仔细查验之后发现,那些失效的阵石之中,都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混入了微量的魔髓。这种魔髓无色无味,与灵石的灵气极为相似,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唯有布设阵基、引动天地法则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毁掉整个阵基。看来,我们的阵法师队伍里,也藏有暗桩。”
林石的眉头微微皱起。阵法师是整个防御大阵的根基,若是这里面藏了内奸,那整个九重大阵便处处都是破绽,哪怕布设完成,也随时可能从内部崩碎。
“玄尘道友,此事交给我。”
凌雪琪立刻开口,“我会立刻抽调监察队的精锐,配合阵道宗的执法弟子,对所有参与布设大阵的阵法师进行逐一排查,重点查验近几日经手阵石的人员。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暗桩,藏在我们的阵法师队伍里。”
“那就有劳凌道友了。”
玄尘真人对着凌雪琪微微拱手,眼中满是感激。
一旁的李门主,手中拿着一枚推演玉简,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难掩兴奋:“林兄,好消息!我们带着推演堂的弟子,日夜不休,已经锁定了六十三个魔纹核心节点的精准方位!剩下的十八个,都藏在界壁最深处的法则乱流之中,推演难度极大,但我们有把握,在十日之内,将所有节点的方位全部锁定,分毫不差!”
“除此之外,我们还推演了下个月月圆之夜的能量潮汐,精准时间已经推算出来了,是当月十五的子时三刻,届时所有节点会尽数激活,持续时间只有一炷香。我们已经选好了八十一位顶尖强者,皆是合道期以上的修为,每个人都配了两名辅助的阵法师,届时会分成八十一个小队,同时深入界壁,在同一时刻动手,毁掉所有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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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只是我们推演的时候发现,这万魔噬界大阵,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八十一个节点之间,有着极为隐秘的法则牵连,若是动手的时间差超过一息,便会引发连锁反应,不仅毁不掉节点,反倒会让节点之中的魔气彻底爆发,加速界壁的崩碎。所以,这一次行动,容不得半分差错。”
林石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李门主的肩膀:“辛苦李门主了。这件事,关系到三界的存亡,就拜托诸位了。需要什么支援,尽管开口,整个三界的资源,任你们调用。”
“林兄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李门主对着林石深深一揖,语气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下方的营地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众人低头望去,只见演武场上,逍遥宗的宗主正带着弟子,操练着三界的六十万修士。原本来自不同宗门、不同种族的修士,此刻分成了十二个大营,每个大营又分成了数十个小队,进退有序,配合默契,手中的法宝同时挥出,便会掀起漫天的灵光,威势震天。
逍遥宗的战阵之法,传承了数千年,最擅长将散兵游勇练成一支钢铁之师。短短十日的时间,原本一盘散沙的各宗门弟子,便在他的操练之下,脱胎换骨。哪怕是平日里独来独往的散修,此刻也融入了战阵之中,明白了何为同进同退,何为众志成城。
不远处的海域之上,四海龙族的敖辰龙君,正率领着三万水族精锐,在界壁之外的海域演练着水战之阵。无数的蛟龙在海浪之中穿梭,巨龟背负着阵石,在海底布设着水纹防御大阵,鲨鱼族的精锐则组成了冲锋小队,在海浪之中来回穿梭,杀气凛然。他们带来的深海灵材,已经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器宗的工坊与药王谷的丹房,为整个营地的战备,提供了最坚实的支撑。
南疆十万大山的妖族,也没有闲着。虎妖王带着妖兵,在营地的外围巡逻,警惕着魔族渗透小队的突袭;狐妖王则带着擅长幻术的狐族弟子,在营地的四周布设了幻术屏障,只要有魔兵靠近,便会瞬间陷入幻境之中,无处遁形。那些平日里与人类修士素有摩擦的妖族,此刻却与人类修士并肩而立,一同巡逻,一同操练,没有半分隔阂。
药王谷的丹房区域,火光彻夜不熄。谷主带着数百位丹师,日夜不休地炼制着丹药。自从上次丹房被魔毒污染之后,他们便建立了最严格的查验制度,每一株灵草,每一份药材,都要经过三位丹师的联合查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入炉炼制。丹房的四周,布下了重重禁制,由药王谷的弟子日夜看守,哪怕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随意进出。
一炉炉疗伤丹药、增功丹药、解毒丹药,源源不断地从丹炉之中取出,装入玉瓶之中,再由专人分发到前线每一位修士的手中。丹香弥漫了整个营地,给每一位修士,都带来了一份安心。
器宗的工坊之中,更是热火朝天。宗主带着全宗的炼器大师,还有从三界各地赶来的炼器师,日夜不休地炼制着兵器、铠甲、阵石。工坊的炉火,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烈,打铁的轰鸣声,传遍了半个营地。
平日里,这些炼器大师,个个眼高于顶,非天材地宝不炼,非顶尖强者不接。可现在,只要是抗魔的修士,哪怕只是一个练气期的普通弟子,他们也会亲手为其炼制最合适的兵器,修补破损的铠甲,没有半分架子。他们炼制的每一件铠甲上,都加了反魔纹的禁制,能抵御魔气的侵蚀;每一件兵器上,都加了破魔的符文,能对魔兵造成额外的伤害。
林石站在观景台上,看着下方这一幕幕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无数忙碌却坚定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孤身镇守界壁,面对魔军的突袭,只能独自浴血奋战,身后的宗门世家,却只顾着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甚至为了一己私利,暗中与魔族勾结,出卖三界的利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宗门与宗门之间,放下了数百年的门户之见与恩怨情仇;人类与妖族之间,放下了世代的隔阂与摩擦;正道与旁门之间,放下了理念的争执与对立。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拼尽全力——守住界壁,击退魔族,护住这三界苍生。
他守了界壁一辈子,孤身一人扛了数十年的风雨,这一次,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他的身后,是整个三界,是六十万同仇敌忾的同道,是亿万愿意为了守护家园而战的生灵。
“林兄,你看。”
叶青羽伸手指向演武场的角落,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孩子,还在练剑。”
林石顺着叶青羽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演武场的角落,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的少年周明轩,正握着那柄林石为他加持过的铁剑,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剑。
距离林石给他剑谱,已经过去了十日。这十日里,周明轩除了每日必要的休息与进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演武场上。他按照林石教他的发力方式,按照剑谱上的一招一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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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原本磨出的血泡,已经变成了厚厚的茧子;原本稚嫩的脸庞,被营地的罡风吹得粗糙了许多,却也多了几分坚毅与硬朗。他的修为,也从原本的连练气期都不到,突破到了练气三层。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没有任何天材地宝的加持,只靠着日夜不休的苦练,十日之内突破三个小境界,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刻,他正挥出一剑。这一剑,依旧是最基础的劈斩,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生涩与蛮力,剑势沉稳,心意合一,剑光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罡风都被劈开,带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剑意。
一剑落下,他收剑而立,微微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却没有半分疲惫,眼中满是光亮。他想起了哥哥周明远,想起了哥哥战死时,依旧死死握着剑,挡在魔军面前的模样;想起了林石前辈对他说的话,练剑,不是为了不怕死,是为了让更多人好好活着。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再次摆开了架势,准备练下一剑。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药王谷服饰的弟子,推着一辆装满了灵草的车,从他身边路过。车轮不小心卡在了地上的石缝里,几个弟子使劲推了半天,也没能推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营地的地面,因为连日来的操练与车马碾压,早已变得坑坑洼洼,这样的情况,随处可见。
周明轩看到这一幕,立刻收了剑,快步跑了过去,对着几个药王谷的弟子开口道:“几位师兄,我来帮你们。”
话音落下,他便走到车后,双手抵住车厢,双腿扎稳马步,体内刚刚修炼出来的微薄灵力,尽数运转起来,猛地一用力。几个药王谷的弟子也同时发力,“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