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平点了点头道:“让城防值守照旧,我留下一道军令让士卒继续在城头插旗站岗,替咱们拖上一两天。
等李不争打过来,他们开城投降,李不争也不会拿这些底层小卒怎么样。”
夜幕低垂。
平壤城头火把明亮,不知情的军卒缩在城垛后头,啃着干硬的杂粮饼,浑然不知府衙已经准备跑路了。
三更时分,几辆马车悄悄驶出府衙后门,车轮全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车轴抹了猪油,在泥泞的小巷里前行,听不到半点杂音。
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心腹亲随紧紧护住马车,簇拥着赵雪平三人,借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平壤南门,直奔海边港口。
港口芦苇荡深处,三艘巨大的海商木船正静静停泊,箱笼被迅搬上甲板,金银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赵雪平登上船头,回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平壤城轮廓,城头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经营了这么久的辽东基业,从今夜之后彻底成了过眼云烟,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拔锚,开船。”
赵雪平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钻进船舱。
大帆扬起,三艘海船顺着退潮的海水,破开风浪,钻入漆黑一片的大海。
船舱内,崔彦和刘集整夜没睡,袁煊的水军在渤海和黄海海域横行霸道,一旦撞上海巡战舰,这几艘商船就是活靶子。
似乎是天随人愿,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见到一艘巡逻哨船。
原来袁煊将水师主力全调往了汉州和新罗沿海,辽东半岛与渤海这片海域的巡逻战船被抽调了大半,海防出现了极大的空档。
第四天正午,海雾散尽,了望哨在桅杆顶端扯着嗓子大喊:“陆地!看到沧州码头了!”
甲板上的亲随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当场抱头大哭。
赵雪平走出船舱,站在甲板边缘,海风吹打着他的脸颊,前方无棣的海岸线清晰可见,巡防的哨卡隐约在望。
死里逃生回到了河北道,赵雪平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辽东全盘溃烂,自己带着几百残兵逃回沧州,河北道的各方势力,真会容得下他这个败军之将?
……
金城王宫,正殿。
又是一封带血的军报摔在金砖地上,新罗王金熙平瘫坐在王座上,额头青筋乱跳。
信使跪在殿门外,盔甲上的泥浆还没干,上气不接下气:“大王,不好了,李不争亲自率军从海路抵达汉州了!
他带了两万步卒,五千骑兵,刚进汉州就把袁煊上陆水兵换下去了。李军根本没休整,分兵四出,南面的票津、长堤、獐口,三天不到就被攻破了城池!而
北面的坚平、加平、铁城,守军刚见李字大旗,直接开门投降!”
金熙平喉咙干,嘴唇直哆嗦,南边丢,北边降,汉州已经成了李不争的囊中之物。
如今他水陆并进,粮草船队塞满汉江江面,兵锋直指朔州。
而朔州的兵马早就在汉江之战是损失大半,能跑回去的不多,根本无兵可守,陷落只在早晚。
而且朔州一丢,北原京就不保,北原京没了,中原京也守不住,这可是新罗的五京之二呀!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金熙平完全震怒,殿外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黄门,手里捧着加急文书,一头栽在台阶前:“大王,平壤……平壤也没了!”
金熙平猛然站起:“赵雪平手里还有几千人马,平壤城防坚固,他守不住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