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分钟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套上,在庄梦蝶看来的目光里,没丁点情绪地说:“姐,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要走,贺喃不可能留下。
她忙站起来,露出个淡淡的笑:“梦蝶姐,向东哥,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
庄梦蝶没强留他们,放下朝向东塞进手里的橘子,去拿外套,车钥匙。
“我送你们。”
“不用,打车。”
陈祈西说完,拿起贺喃手上的围巾,强行给她戴上,钳住手腕往玄关走。
碍于人多,贺喃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气得要炸。
吃草莓的林扬想问走那么早做什,郑丘拉住他坐下,轻摇了摇头。
朝向东和庄梦蝶对视一眼,追出门叮嘱道:“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一出玄关,感应灯就亮了。
寥寥一声炮响,贺喃浑身上下都被冷意环绕。
陈祈西寡淡地应了一声,硬拽着贺喃下楼梯,不耐烦样十足。
脚步交叠,一沉一轻。
贺喃白净的脸颊收紧,腕上那只手,滚烫,炽热,灼着人心。
陈祈西步大,走得快,好几次她差点摔倒,被他强行拉住。
他不说话,贺喃也不说话。
昏暗的楼梯打着薄薄的暖黄色光,两人就这么不搭腔地走完最后一个台阶。
贺喃终于忍无可忍,干脆站住不动,她声音不太稳:“你怎么了?陈祈西,你就不能正常点?”
陈祈西走了一步停下来,没回头,挺拔宽阔的背影浸在暗处,在暗夜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唯一的光亮处——感应灯灭了。
浓郁的黑暗吞没两道身影。
贺喃偏开头,眼眶莫名发酸,用力吸口气,大步越过往外走。
刚走一步,陈祈西拉住她的胳膊。
天空往下掉雪,路灯孤零零在黑夜里摇曳,贺喃要继续往前走,他不让。
冬夜冷风像一团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祈西眉眼间萦绕着戾气,一双黑沉暴戾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她。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贺喃被气笑了,转过身,直勾勾回视,冷静地开口。
“我有没有良心都好过你动不动发疯。”
陈祈西冷脸看着她。
远远近近的闹声在吵,贺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目光,依旧冷戾,像一把利刃,一把满是缺口利刃。
猛猛地砸向她的胸口,使空气都变得锋利。
她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陈祈西,支撑你的恨留不住我,这里更留不住我,”
贺喃气狠了,说话收不住,“欠你的我会还,一分不会少,但你无权一直这么对我。接下来你跟我不说六年,起码要天天见面,你要一直这样,不如现在就散伙,我退学打工也会把钱还你。你要觉得还不行。”
贺喃顿了一下,胸口疯狂起伏,掏出美工刀扔过去。
“你现在捅我一刀,我们两清。”
啪嗒一声,刀掉在地上。
陈祈西抬手捏住贺喃的下巴,推着她后退,眼神沉沉打在她脸上,撞到大开的铁门,哐啷啷哐的几声在衣摆攒动中沉寂下来。
贺喃不甘示弱地回看他。
陈祈西脑子里那根弦发出震动,拉扯着心口燃烧着的一场经久不息的火,声音冷而硬,“两清?你想都别想,永远没这个可能。”
贺喃手比脑子快,一巴掌挥上去,“别碰我,就会说狠话,有本事你弄死我。”
陈祈西脸侧了侧,牙关紧了紧。
贺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没有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大雪里走,眼泪控制不住地掉出来。
陈祈西原地站了会,眼神用力地看着那个倔强单薄的身影,浑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